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30)长安二十四计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张矮桌。
叶峥楞在原地,看着谢淮安在昏暗灯光下忙碌摆盘的侧影。
又回味着刚才那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怎么压都压不住那点从心底漫上来的暖意和笑意。
“断头饭也值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
吃完饭,叙昭坐在角落里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椅子里,眼皮直打架。
厅堂中央,叶峥和谢淮安已撑开几幅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画像,用细绳挂在中央。
“这是我在淮南当主簿的第一个月俸禄请人画的,我就怕忘记他们的样子。”
叶峥像个尽责的解说,随着谢淮安目光扫过哪幅画像,便低声快速报出姓名、官职。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厅堂里回荡,混合着穿堂而过的寒风,衬得那些画像上的面孔越发狰狞。
叙昭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人名官职在耳边过,却没几个能塞进困顿的脑子。
哇哦,信息量好大,脑袋好晕,不想思考……
她努力撑开眼皮,也只勉强记住了几个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言凤山、青衣、刘子言,还有个什么逆川。
最后,叶峥看向谢淮安,神色凝重:“这六人,我们先从谁下手?”
话音刚落,叙昭明显感觉到厅堂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勉强掀起眼皮看去——
只见谢淮安脸上的平静如水骤然褪去,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翻涌着粘稠黑暗的东西。
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得狰狞,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黑眸,此刻却亮得骇人。
幽幽地、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刚打完半个哈欠的她。
月光与摇曳烛火交织下,他白皙的面容,漆黑如深渊的眼瞳,再配上那身略显宽大、在风里微微飘动的青绿色长衫……
活脱脱像个满怀怨毒的玉面魅鬼。
“当然,”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像冰锥子一样钻进人耳朵里,“是我的亲叔叔,刘子言。”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叙昭身上移开,投向那幅标注着刘子言的画像。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裹挟着经年累月的恨意:
“我想杀他……很多年了。”
叙昭被他刚才那一眼看得睡意全无,后背莫名发凉。
见他注意力转移,她默默把椅子往后又挪了挪,离那人形怨气集合体远了些。
谢淮安仿佛没看到她的动作,视线转向一旁的叶峥,语气恢复了少许平常的冷静。
“你不一样吗?”
叶峥的目光死死锁在“刘子言”的画像上,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阴云,声音低沉压抑。
“他一日不死,我寝食难安。”
“呃……”
叙昭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原来还带点私仇……”
她感觉自己坐在这两个被血海深仇浸泡着的人中间,像个误入复仇者联盟茶话会的路人甲,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
谢淮安显然不打算让她继续置身事外。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嘴角甚至又往上弯了弯,甚至带点亲近意味的笑容,用上了平日里绝不会用的昵称:
“阿昭。”
叙昭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搓了搓瞬间爬满鸡皮疙瘩的胳膊,警惕地瞪着谢淮安:“干嘛?”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准没好事!
谢淮安朝她走近了几步,步履从容,仿佛闲话家常:“听说,近来长安动荡,房价跌得厉害。你念叨了那么久的、坐北朝南、阳光好的小院子……应该已经到手了吧?”
不好!
叙昭内心警铃大作,汗毛倒竖。
这是要打她新房子的主意!
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坐直身体,试图拿出最硬气的姿态,斩钉截铁。
“不行!我那院子小得很!只能住两个人!没空房!”
谢淮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微微俯身。
就在叙昭以为他要继续威逼利诱或者冷脸相对时,他脸上的表情却骤然切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脆弱、甚至眼角微微泛红的可怜神色。
配合着他白皙俊美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简直是我见犹怜,对叙昭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形成了绝杀!
“不用管他们……”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挑的地方,必定是安全又隐蔽的。你看我,孤身一人回到这吃人的长安,以身入局,步步惊心……连个安稳的落脚处都没有。这满城风雨,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还有……”
眼看那眼眶里的水汽有凝结成珠、滚滚而下的趋势,叙昭头皮发麻,心脏都快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