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39)长安二十四计
说完,他漆黑的眼睛转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叙昭的脸,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叙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开始后悔:“我就多余踩她那一脚!人的脚怎么能那么贱啊!”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把自己都骂了进去。
“…噗。”
谢淮安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叙昭正懊恼着,听到笑声,忽然侧过头,认认真真地看向他。
灶膛里的火依旧烧得很旺,橙红色的光映着他带笑的侧脸,柔和了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难得一见的、未加掩饰的轻松痕迹。
“谢淮安。”叙昭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谢淮安转过脸,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叙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非常诚恳、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音落下,厨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热水持续沸腾的咕嘟声。
白汽袅袅,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
谢淮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随即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灶火,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第21章 危机
蒲逆川输了。
街道内,搏杀与血腥气尚未散尽。
刘子言逃走,叶峥去追。
谢淮安暴露了。
刘子言逃离前那惊鸿一瞥,足够将他牢牢刻入心底。
但这已不重要。
他踏着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走入这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街道。
一袭白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靴底踩过破碎的砖石和丢弃的兵器,发出单调的轻响。
蒲逆川靠在冰冷的墙角,那身红蓝巫傩袍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变得污浊暗沉。
脸上的油彩早已糊开,混合着血污与尘土,露出底下的真实面容。
他胸口一个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沫,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生命正飞速流逝。
谢淮安在他面前停下。
蒲逆川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了来人。
他咧了咧染血的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咳出更多血沫。
“我这辈子总被恩仇所困……白头儿,你不要重蹈覆辙……”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最后的力气。
“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美的事情。……风吹的灯笼,路过的马车……还有小酒铺飘来的酒香……”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迅速黯淡下去。
谢淮安静静地听着。
直到蒲逆川的手彻底垂下,残破的身躯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巷子里死寂一片。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谢淮安低垂的眼睫滚落,划过面颊,无声地砸进脚边暗红色的血泊里,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也像是一场迟到多年的、对纯粹时光的最后告别。
“我会给你收尸的。”
说罢,他转身,目光投向另一端的阴影里。
那里,一个穿着破烂灰衣、脸上带着新鲜淤青和尘土的身影,正剧烈地颤抖着。
是张默,也是萧文敬。
他亲眼目睹了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与终结的轻易,也看到了谢淮安如何平静地面对死亡与背叛。
连日来在外界遭受的欺凌与此刻的冲击交织,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虚幻的屏障。
谢淮安踱步过去,停在他面前。
白衣下摆沾了点巷中的污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的废帝,眼神里没有怜悯,如同看着一件死物,或是一条吓破了胆的野狗。
他的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看清楚了?”
“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废帝猛地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敢抬头,牙齿咯咯打颤:
“看……看清楚了……”
他再次用力磕头,一次比一次重。
“从今往后……我愿为奴……为狗……”
谢淮安将沾着污秽与血腥气的张默带回了小院。
“去收拾一下,把衣服换了。”
谢淮安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张默踉跄地站定,手脚依旧冰冷发麻,惊魂未定。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仓惶地扫庭院。
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叙昭平日里常待的房间方向。
那里窗户漆黑,人显然不在。
“你在找他?”
谢淮安的声音陡然贴近,不高,却让张默猛地一个激灵,像被冰水从头浇下。
他惊恐地回头,正对上谢淮安近在咫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