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40)长安二十四计
那双眼睛在廊下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漆黑幽深,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狼狈惊惧的倒影。
张默吓得往后一缩,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嘴巴像是不听使唤般,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我只是……他……他和母后……太像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他对我……也……也很有耐心……当然!当然!我还是您的……您的狗!我、我只是……”
他急切地想表忠心,却又无法完全压下内心那份对相似温暖的渴望与依赖,矛盾得几乎要撕裂。
谢淮安没有理会他后半句,敏锐地捕捉到了前半句的关键词。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问道:
“和先皇后,”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默的反应,“有多像?”
张默几乎是被这问题牵引着,下意识地回答。
“眼睛……鼻子……简直……简直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像……”
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慌忙补充。
“但、但这一定是巧合!对,巧合!我在宫里那么多年……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说皇后娘娘有过孩子……”
谢淮安不再看张默那副惶恐辩解的模样,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去换衣服。”
他重复了一遍最初的命令,不容置疑。
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正屋走去,白色的衣摆扫过台阶,很快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
……
第二日,叶峥带着一身晨露与凝重的气息返回小院。
“青衣出现了,”
他沉声禀报,眉头紧锁,“刘子言受伤,但被他们拼死抢走,遁入了藏兵巷。巷内地形复杂,我们的人跟丢了。”
谢淮安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意外。
他正在廊下煮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
“无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和。
“你平安回来就好。藏兵巷九曲回环,本就是极易藏匿脱身之地,怪不得你们。”
叶峥闻言,紧绷的肩膀微松。
他目光转向院子里,只见那小贱人正挥汗如雨地劈着柴火,斧头起落比前几日稳当有力了许多,堆积的柴垛也日渐整齐。
叶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压低声音对谢淮安道:
“虽然刘子言跑了,但你这训狗的计划,倒是见效显著。”
谢淮安未置可否,只将目光投向院门方向。
又过了一日,叙昭依旧未归。
张默的斧头使得越发纯熟,劈柴的“咔嚓”声清脆利落。
他甚至有闲心擦了把汗,对着旁边擦拭长剑的叶峥咧了咧嘴:“叶峥,我觉得……我这劈柴的手劲,都能用来对付坏人了!以后我也能帮忙保护大家!”
叶峥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归鞘:“先护好你自己个儿的小命再说大话吧。”
夜色,悄然降临。
一道青色身影倏然划过院墙,轻盈落地,气息微乱。
正是小青。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叶峥,急声道:“师兄!白莞那边有危险!”
“白莞?”张默停下劈柴的动作,茫然地重复这个名字。
几乎在小青话音落下的同时,正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谢淮安走了出来,一袭白衫,面色沉静如水。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庭院内瞬间落针可闻。
夜风拂过玉梅枯枝,发出细微呜咽。
在这片寂静之下,院墙外,隐约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正呈包围之势向小院靠近。
“你被跟踪了。”
谢淮安看向小青,声音平稳,带着冰冷的判断。
张默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抱着斧头缩到了叶峥身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叶峥反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墙轮廓,还有心思调侃张默:“好了,小贱人,实战机会来了,可别光说不练。”
“啊?!”
张默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慌乱地看向谢淮安,带着最后的希冀。
“……这院子,有没有其他暗道或者出口?”
谢淮安的回答干脆地打碎了他的幻想:“没有。”
张默心头一凉,绝望感蔓了上来。
这紧要关头,叙昭怎么偏偏不在啊!
他近乎迷信地觉得,只要那个身手不凡、总带着点让人安心气场的“昭哥”在,他这条小命就能多一层保障。
谢淮安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目光迅速扫过庭院,落在墙角堆放的几个酒坛和备用的柴火上,眼神一厉,迅速下达指令:
“用火烧。”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行动,搬起一坛酒,毫不犹豫地泼洒在靠近院墙的干燥柴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