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82)长安二十四计
“还是得去看看什么情况才行。”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王朴说。
然后,她转身,抬脚就往旁边一条通往不远处山林、更窄的岔路走去。
王朴连忙拄着棍子跟上,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山风吹来带着凉意。
“快天黑了!你又要去哪?”
叙昭脚步不停,似乎在凭记忆辨认方向,头也不回地答道:“去找个落脚地方。”
“落脚?” 王朴更不解了,紧走几步跟上,“你不趁着夜色摸进长安城去打探消息?人都被通缉了,你还有心思找地方睡觉?”
他以为这疯子撕下通缉令,是准备立刻行动去救人或查明情况。
前方,叙昭的脚步忽然加快,朝着隐约可见的一处道观轮廓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动她破旧的衣摆。
“给你找的。”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淡淡的。
王朴心头莫名一跳,脚步骤然放缓。
给他找的?这疯子……竟然会考虑他?赶了三天路,虽然态度恶劣,但确实没饿着他,也没真打断他的腿……
难道,这几日的相处,竟让这冷心冷肺的疯子生出了一丝……同伴之谊?或者,是被他锲而不舍的招揽打动了?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暖意,刚要从心底升起——
就听前面那人接着补充道:
“那个地方有我的人。你就在里面,好好被关着吧。”
王朴:“…………”
﹉
山中道观,名“玄都”,清幽僻静,香火不算鼎盛,却也自有几分出尘意味。
只是近来观中人迹更稀,透着久未住人的清冷。
五日前的傍晚,也是这般暮色四合时分,一位年轻人叩响了观门。
云栖子记得很清楚。
那年轻人身形颀长,穿着半旧不新的灰白色衣衫,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眼睛更是黯淡无光,如同燃尽了的死灰。
他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干涩,说明来意:至亲新丧,葬于后山,欲借观中一隅暂住,守灵七日,诵经超度,以全心意。
“守灵七日……超度往生……”
云栖子当时便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道观后方,那片苍翠静谧的山林。
她看着眼前这形销骨立、满身暮气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说来也巧,贫道的挚友,亦长眠于后山。这一守……已是十二载春秋。施主请进吧。”
年轻人躬身道谢,自称姓“安”,便住了下来。
这位“安公子”倒是安静得过分。
他极少在观中走动,每日大半时间都泡在三清殿内,对着肃穆的神像,或是静坐,或是低声诵念经文。
送去的斋饭也只略动几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
唯一奇怪的是,每日戌时前后,他总会悄然离开,不知去向。直到子时才归来,身上常常带着夜露的微凉和山中草木的清气。
云栖子心下了然。应是去后山,陪伴葬在那里的亲人了。
这份执着与悲恸,令她唏嘘,也让她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多了几分照拂之意。
这日晚间,云栖子算准了时辰,提前等在了通往前院的小径旁。
“施主留步。”
云栖子提着早已备好的一盏灯笼,从阴影中走出,声音温和。
年轻人脚步一顿,转身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沉寂,依礼拱手:“云道长。”
“夜黑路滑,后山小径更是崎岖。”
云栖子将灯笼递过去,同时侧身示意另一条更隐蔽的通道,“观内后门,有捷径可直通后山,比绕行正门近便许多,也少些蛇虫惊扰。”
年轻人接过灯笼,指尖冰凉。
他再次躬身,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多谢道长提点,晚辈感激不尽。”
声音虽沙哑低沉,却透着刻入骨子的教养。
云栖子点点头,目送他提着那点昏黄的光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后门的夜色里,这才轻轻合上了门扉。
她站在门后,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有些满意。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遭遇大变,依旧守礼知节,沉静坚韧。
再想想那个一年内连人影都见不到的……
正摇头苦笑间,她忽然想起明日需用的食材还未清点,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边走边盘算着:昨日买的三斤猪肉,明日倒是可以剁些馅,包顿饺子吃……
那安公子吃得少,或许换个口味能多用些。
刚走到正殿附近,一阵极有节奏的叩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夜的静谧。
“叩、笃、叩。”
云栖子动作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敲门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