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88)长安二十四计
“吱呀”一声,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玉娘手里搭着件粉面绿里、帽缘滚着厚绒毛的披风,探身进来。
一眼看见叙昭把胸前那对绿色系带拧成了死疙瘩,玉娘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松手松手!你打的什么鬼结?等着勒死自己呢?”
她几步走过来,拍开叙昭的手,自己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纠缠的带子解开,重新利落地系成一个端正的蝴蝶结。
动作间,手指顺便将叙昭穿得皱巴巴的衣领捋平,又替她把微干的鬓发往后拢了拢。
“抬手。”玉娘抖开那件披风。
叙昭乖乖张开手臂,任由玉娘将暖和披风裹到她身上。
厚厚的绒毛领子贴住脖颈,帽檐软软地垂在脑后。
玉娘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被粉绿色包裹、因为暖和而脸颊微微泛红的人。
洗干净了脸和头发,换上鲜艳的衣裳,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戾气被冲淡不少,竟有几分这个年纪姑娘家该有的模样了。
“嗯,”玉娘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总算像个人样了。”
叙昭却有些别扭。
她常年穿窄袖劲装或利落袍服,陡然被裹进这样厚重层叠的裙裾里,一时觉得束手束脚。
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厚重的裙摆和过长的披风下摆差点把自己绊个趔趄。
“哎——”她踉跄一下,慌忙扶住旁边的木架。
玉娘“噗嗤”笑出声,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嘴上却不饶人:“瞧瞧,路都不会走了?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叙昭站稳了,尴尬地干笑两声,试图找回点场子:“这、这衣服好是好,就是……不太方便跑路。”
“谁要你跑路了?”
玉娘白她一眼,“今晚你就给我安安生生待着。走,带你去见见那位,也是你早该去见的人了。”
叙昭跟着玉娘,竟然又回到了之前给她处理伤口的那间偏房。
屋子里药味未散,角落小火炉上的药罐已经熄了火,黑褐色的药汁被滤进一只白瓷碗里,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还微微冒着热气。
玉娘走过去,端起托盘,走向屋里那个堆满布料杂物的角落。
她腾出一只手,在堆放杂物的桌面下沿看似随意地按了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靠墙的那排杂物架连同后面的一片墙壁,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窄入口,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进来吧。”玉娘端着药,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叙昭压下心头的惊讶,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壁上嵌着几盏油灯,光线充足。
正对入口不远处,立着一扇素面屏风,挡住了里间卧榻的情形,只隐约可见榻边人影倚靠的轮廓,还有压抑着的、沉闷的咳嗽声。
玉娘站在密室门口,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白吻虎吗?”
叙昭点头:“知道。谢淮安去藏兵巷,就是为了救白吻虎的主将顾玉。”
玉娘闻言,用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能自己去多了解了解这些朝堂上的势力纠葛吗?什么事都是谢淮安告诉你,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叙昭眨了眨眼,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了点无辜。
“要不是因为谢淮安要报仇,谁想知道这些党争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玉娘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觉得那点无奈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这些话,本来该是你娘亲口告诉你的。”
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久远而复杂的情绪。
“但她走得早。后来……我看你对这些朝堂风云没有半点兴趣,只喜欢宅在家或者接点委托,过得也算自在快活,我便一直没说。想着,你不知道也好,就这么平平淡淡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凝重,看向屏风后:
“但现在不行了。顾玉重伤,新皇失踪,言凤山掌权……你再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搅在里面,我怕……老顾家最后这点血脉,都要保不住了。”
叙昭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狗血桥段。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测猛地蹦了出来,让她脱口而出:
“等等!难道……顾玉他爹其实是我爹?!我是顾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她指了指自己,表情有点惊悚。
玉娘:“……”
玉娘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方才那股沉痛的气氛都被冲淡了几分。
“你想什么呢!”
“哦,不是啊……” 叙昭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