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92)长安二十四计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不满:
“我已经帮你把你的人,混进了铁秣使团!这还不够?你还要我怎样?!”
他对面,谢淮安正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的馄饨汤,仔细地避开飘浮的葱花,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小口。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等那口汤咽下,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杨储豪。
“急什么。”
他放下勺子,“我这里呢,还收着些旧物。是当年你与我父亲,作为刘党往来的书信……你说,若是言凤山看见这些书信,还会觉得你杨储豪……是他不可或缺的座上宾吗?”
杨储豪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背着言凤山,暗中替刘子温的儿子办事,这本就是刀尖舔血。
一旦败露,言凤山那里绝无活路。
他盯着谢淮安那张苍白却过分平静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你可别忘了,我现在就能转身出去,告诉言凤山你就在这里!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砰!”
一声闷响,不大,却异常干脆。是粗瓷碗底重重磕在木桌上的声音。
谢淮安再次看向他。
就在这一刹那,杨储豪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眼前青年脸上那层近乎淡漠的平静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狞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绝与戾气。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黑沉沉的,翻涌着某种杨储豪难以理解、却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我逃亡十几年。”
谢淮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生了锈的刀在砂石上缓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挨过打,流过血,亲人死在眼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淬毒的钉子,牢牢钉在杨储豪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你杨储豪,家大业大。你跟我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锋利的弧度,几乎不像是个笑。
“你输得起吗!”
最后五个字落地,他手臂倏然抬起,食指伸出,隔空笔直地指向对面杨储豪的鼻子。
“滋啦”一声,杨储豪差点坐不稳当。
“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谢淮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戾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恢复了那副略显疏离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择人而噬的恶鬼从未出现过。
“我呢,做人留一线。”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天气。
“后日,铁秣密使会从金光门入城。我只要你做一件事——买下崇化坊与怀远坊相邻的那条街。然后,确保那天晚上,那条街上没有人。”
杨储豪愣了一下,迟疑道:“就……就这样?没、没了?”
“没了。” 谢淮安站起身,走到杨储豪身侧,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那力道让心神未定的杨储豪整个人又晃了晃。
“杨叔放心,” 谢淮安的声音近乎温和,“我不会对铁秣人干什么的。这件事,就劳烦您了。”
杨储豪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杨叔”叫得心头又是一阵发毛。
他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青年。明明是大白天,馄饨铺外阳光正好,可这人站在那里,却好像自带一片驱不散的阴翳。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白头儿……你、你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谢淮安正准备戴上斗笠,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低下头,理了理斗笠的边缘,说出来的话却让杨储豪心头猛地一揪。
“这个问题,杨叔不该问我。”
“您该去问问虎贲的言凤山。”
“当至亲之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时,”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您觉得,我该是什么样?”
杨储豪喉头一哽,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做完这件事,你我之间,就两清了。”
话音落,人影已没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叶峥就在老沙馄饨铺斜对面的一条窄巷口阴影里等着。
见谢淮安从铺子里出来,他立刻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几个自然的错步,便与谢淮安并肩而行,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压得极低的声音只有身侧之人能听清:“杨储豪身边很干净。看来言凤山对他这位座上宾,还挺放心。”
谢淮安“嗯”了一声,斗笠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今天之后,就不一定了。”
叶峥挑了挑眉,正想细问谢淮安怎么如此笃定,却见对方已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这是去往小曹门街的近路,曲折隐蔽,鲜有行人。
他快走两步跟上,与谢淮安并肩,换了话题:“这是……去找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