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就是你刚被请来时，嚷嚷着非它不吃，不然绝食的那道金乳酥啊？”

萧文敬老脸一红，尤其在顾玉面前被揭短，连忙找补：“陈年旧事，陈年旧事！那时不懂事，不懂事……”

他抄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裹着菌菇的天花毕罗，不由分说就往叶峥嘴里塞，“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叶峥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只得瞪他一眼，咀嚼起来。

顾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

记忆中那个总是瑟缩在宫殿角落、苍白怯懦的小皇子，与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人，实在难以重叠。

这改变，倒让他对谢淮安改造人的本事有了新认识。

他笑了笑，又抛出一句：“我那血亲……陛下与叶兄，其实也都认识，还很熟悉。”

萧文敬停下和叶峥的食物攻防，好奇地转向顾玉：“我们都认识？还很熟？谁啊？这么神秘？”

叶峥咀嚼着嘴里鲜香的面点，眉头微蹙，也在脑中快速过滤着人选。

忽然，他耳尖几不可察地一动——

极轻微的破空声，自窗外袭来！

身体反应快过思维，叶峥猛地一掌推出，将身旁的萧文敬狠狠推倒在地！

“夺！”

一声闷响，一支箭矢稳稳钉入两人身后的屏风木框，箭尾尤自颤动。

半支箭羽是刺目的赤红色。

萧文敬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惊魂未定，大口喘气：“虎……虎贲来了？！”

叶峥已瞬间起身，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窗外，却并未感知到大队人马靠近的杀意。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不，不是敌人。这一箭……即便我不推你，它瞄准的也只是屏风边框，不会伤到任何人。”

“那会是谁？！” 萧文敬感觉自己刚捡回来的小命又在阎王殿门口蹦迪。

就在这时，厢房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身着宽大黑袍、戴着兜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合上门。

“是老臣。”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萧文敬与叶峥都熟悉的脸。

正是萧武阳身边那位以沉稳多谋著称的老臣，高衍。

叶峥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按在刀柄上的手却未完全移开。

萧文敬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没好气地道：“是你啊高相！来就来吧，搞这么大动静，吓死人了！”

高衍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笑意。

他走到顾玉身边站定，朝顾玉挤了挤眼睛，慢悠悠道：“这可不是老臣的主意。”

萧文敬与叶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一起走到门边，背对门扇，面朝窗边不太对劲的顾玉和高衍。

萧文敬压低声音问叶峥：“难道顾玉说的血亲……是高相？可高相的年纪都能当他爹了！叶峥，你知道是谁吗？”

叶峥缓缓摇头，目光紧盯着顾玉和高衍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看好戏般的笑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背脊一寒，再次猛地出手，将萧文敬往旁边墙角一搡！

萧文敬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撞到墙壁才稳住，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他们刚刚站立位置的身后传来：

“欸～好不容易找到你们，叶峥你拔刀干什么？”

那声音……

萧文敬瞬间僵住，脖子像是生了锈，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

墙角阴影与窗外月光的交界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里面穿着一身杏色宫装，样式简单，外面罩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披风，似乎是为了遮掩身形。

然而，与这身本该显得娴静的装扮格格不入的，是她脸上沾染、还新鲜的血迹，以及背后那张硬弓和箭羽鲜红的箭筒。

萧文敬的瞳孔急剧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人：“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他下意识想过去看个仔细，却被反应更快的叶峥一把死死拽住胳膊，拖回身边。

“别过去！”

叶峥的声音紧绷如弦，手中长刃已然出鞘，寒光凛冽，“她不是叙昭！只是个披着脸的虎贲走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啊？”

“你们两个……”对方走近了几步，“猪脑子又进水了？”

“咣当！”

叶峥手中紧握的横刀，应声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张染血却熟悉无比的脸，以及那独一无二、绝难模仿的神态语气。

“你……你你你……” 叶峥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叙昭？！你……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