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心里叹气。

西岭这地方真热闹，白天拔草，晚上防贼，生活安排得很充实。

门闩又动了一下。

外头有人压低声音骂：“这破门怎么还闩着？”

另一人道：“小声点。听说他今天炼了不少丹，虽然丑，药力还成。拿了就走，别惊动殷夜。”

裴知珩听得眉梢一挑。

原来是冲他的丐版回灵丹来的。

消息传得倒快。

他轻手轻脚下床，从桌边摸起一个小纸包。那是他傍晚收拾药草时顺手配的痒痒粉，没什么大用，胜在发作快，沾到皮肤能让人痒得怀疑人生。

本来是拿来防虫的。

现在看来，防人也行。

殷夜看见他的动作，微微皱眉，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裴知珩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稍安勿躁。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掐准外头撬门的力道，忽然伸手把门闩一拉。

门“吱呀”一开。

外头两个人正用力往里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扑了进来，差点摔成一团。

裴知珩顺手一扬。

白色粉末扑了他们满头满脸。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呸呸呸！”

两人下意识抬手去擦，越擦越糟。没过几息，屋里就响起一阵压低了又压不住的抓挠声。

“痒！怎么这么痒！”

“你撒了什么鬼东西！”

裴知珩点亮灯，披着外衣站在桌边，语气很和气：“两位师弟深夜造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备茶。”

那两个外门弟子他有点印象，都是杂役区附近出了名的混子。平时爱占便宜，也爱欺软怕硬。估计是听说他炼出丹药，又觉得他刚被发配，根基不稳，这才来摸一把。

其中一个满脸通红，边抓脖子边怒道：“裴知珩，你敢阴我们！”

“话不能这么说。”裴知珩慢慢坐下，“我在自己屋里撒点防虫粉，怎么就阴你们了？难不成两位师弟觉得自己是虫？”

殷夜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火落到他脸上，那两个弟子脸色立刻变了。

他们原本应该是想趁殷夜睡着，偷了东西就跑。现在见他站在那儿，浑身冷气比夜风还重，瞬间连痒都像轻了几分。

“殷、殷夜。”其中一个咽了咽口水，“我们就是走错了。”

裴知珩看着大开的屋门，又看了看他们手里撬门用的小铁片：“你们走路还带开锁工具？挺讲究。”

那人脸色更难看。

殷夜没废话，抬手就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扣住肩膀，往门框上一按。动作不重，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不重。可那弟子当场膝盖一软，惨叫差点破音。

另一个想跑，裴知珩抬脚把旁边的小凳一勾。

“砰”的一声。

那人绊在凳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刚好扑到桌边。桌上排着一排丐版回灵丹，他鼻尖差一点就撞上去。

裴知珩立刻把瓷瓶往怀里拢：“小心点，这些比你值钱。”

那人：“……”

殷夜看了裴知珩一眼。

裴知珩回看他：“怎么了？”

“你挺护丹。”

“废话。”裴知珩理直气壮，“这都是我半夜熬出来的家底。”

两个闯进来的弟子一个被按在门边，一个趴在桌前，身上痒得厉害，又不敢大声喊，表情扭曲得像同时吃了十个苦瓜。

裴知珩从瓷瓶里倒出一颗黑丹，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想要？”

两人不说话。

裴知珩笑：“想要可以，买。西岭同住一片山，价格我给你们算便宜点。一颗两块下品灵石，或者用低阶药草换。”

其中一个忍不住骂：“你抢钱啊！”

“你们半夜撬门进来白拿，那才叫抢。”裴知珩把丹收回去，“我这叫做生意。”

殷夜淡淡道：“他们不像来买的。”

裴知珩点头：“所以先欠着。偷一罚十，明天每人送二十份灰灵草过来。”

两人眼睛都瞪圆了。

“凭什么！”

殷夜手指稍稍一用力。

门边那人立刻吸了口凉气，乖得像突然开了灵智：“送！我们送！”

裴知珩满意了。

他找了根旧麻绳，把两人手腕一绑，又把解痒的小药包往桌上一放：“明早把草送来，我就给解药。敢赖账，就让你们痒三天。放心，死不了，就是睡不着。”

两人脸色发青。

殷夜松了手，冷冷扫他们一眼：“滚。”

两个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到院门口还在抓脖子，像两只被热水烫了的猴。

裴知珩站在门口看着，心情不错。

“你看，”他说，“咱们第一批原料有着落了。”

殷夜看着他：“你早算好了？”

“没有。”裴知珩把门重新闩上，“他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不过既然来了，总不好让人空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