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看着殷夜手臂上的血，脑子里那根弦“啪”地绷紧了。

他平时嘴上不饶人，遇事也稳，可一见殷夜真伤了，心里那点轻松劲顿时散了个干净。

“周小满，绳子！”

周小满手忙脚乱把绳子递过来。

裴知珩一把接住，也不管旁边谁在看，直接拽过殷夜的手臂，先在伤口上方一绕一勒，把血压住一半。动作很快，也很用力，绳子一收紧，殷夜手臂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裴知珩头都没抬：“忍一下。”

殷夜看着他，低声道：“不碍事。”

裴知珩这会儿根本不吃这套：“你少说两句就更不碍事。”

殷夜：“……”

旁边周小满紧张得快哭了，偏偏还得抱着鸡，场面一度有点荒谬。

守门兽又扑了上来。

这次陆明澜和沈越同时迎上，总算把它挡开半步。白绮趁机把两名吓傻的外门弟子往旁边推，叶怀舟则已经蹲下去看石门内侧的阵纹，像是在找压制它的法子。

乱归乱，倒也没彻底散。

裴知珩飞快从包里翻药。

止血膏、凝露粉、青灵草汁，还有那瓶丹峰长老给的温脉丹。

他原本想留着慢慢试。

现在顾不上了。

殷夜手臂这伤一看就不干净。守门兽爪子带着一股怪异灵气，若不及时压住，血止了也要发麻。

裴知珩拿起温脉丹，刚要递过去，又停了一下。

这丹是温和，可眼下殷夜刚和寒玉残片、古井阵眼连着起了反应，再吞温脉丹，怕会和体内那股寒气撞上。

他脑子飞转，最后咬了咬牙，把温脉丹掰掉小半，和凝露粉一起碾开，又混了一点止血膏进去。

周小满看得都呆了：“裴师兄，你这样也行？”

“行不行也得行。”裴知珩把药糊在殷夜伤口边，“现在没炉子，讲不了究。”

药一抹上去，殷夜手臂肌肉又绷了一下。

这次不是疼。

是药力和伤口里的异气撞上了。

裴知珩手指按在他腕间，低声问：“麻吗？”

殷夜看着他：“一点。”

“晕呢？”

“没有。”

“还能抬刀？”

殷夜沉默一瞬：“能。”

裴知珩抬头看他，眼里那点急意还没散，语气却已经稳了下来。

“行。那你别逞强，等会儿我让你动你再动。”

殷夜原本想说什么，对上他眼神后，竟真没再反驳，只低低“嗯”了一声。

不远处，守门兽被陆明澜和沈越缠住，动作稍慢了些。叶怀舟忽然抬头：“它背上的裂缝是阵口！得打那里！”

白绮立刻喊：“陆师兄，右后！”

陆明澜应声转位，剑光一偏，正好刺进守门兽背后一处裂缝。那兽猛地吃痛，发出一声暴吼，身形一歪，竟把沈越甩了出去。

沈越落地时脸色都青了，刚要再上，却听裴知珩在后头扬声道：“别硬拼！它闻血发疯，谁伤着谁倒霉！”

这话不是专门说给沈越听的，可沈越偏偏就像被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裴知珩没空管他。

他盯着守门兽背上那些裂缝，又看了看自己包里剩下那点药粉，忽然转头对周小满道：“鸡。”

周小满：“啊？”

“鸡给我。”

周小满抱着鸡，整个人一懵：“现在？”

“现在。”

周小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把鸡递了过去。那鸡扑腾得厉害，裴知珩一手按住它翅膀，一手把剩下的安神粉和辣根粉全抹到了它尾羽上。

周小满眼睛都直了：“裴师兄，你这也……”

“临时借它点面子。”

说完，裴知珩看准时机，拎着鸡就朝守门兽背后那处裂缝扔了过去。

鸡在半空中惊天动地地叫了一声。

“咯——！！”

守门兽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瞬，那只沾满药粉和鸡毛的活物正好拍在它背上裂口边缘。安神粉先散，辣根粉后到，守门兽那一背裂缝直接被糊了个正着。

它整头兽都僵了一瞬。

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裴知珩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殷夜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动了。

他伤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握刀却稳得很。人影一闪，短刃直直劈进守门兽背上最亮的那道裂缝里。

“锵——咔！”

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开了。

守门兽身体猛地一震，背上裂纹同时亮起，随后一寸寸暗下去。它低吼一声，庞大身躯轰然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碎土。

周围安静了一瞬。

再下一瞬，白绮先笑出了声。

“裴师弟，你这法子……真是别出心裁。”

周小满呆呆看着地上那只已经吓得装死的鸡，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见的世面，比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