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珩没顾上接话。

他立刻冲到殷夜身边，先去看那只手。

刚才那一刀用得太狠，原本压住的血又有点渗出来了。裴知珩脸色一沉，直接拉着人往旁边石壁后走。

“别动。”

殷夜看着他：“已经没事了。”

“你闭嘴就更没事。”

裴知珩把人按到石壁边坐下，重新拆开绳子和药布，动作又快又稳。可他自己知道，他指尖比平时紧了一点。

不是因为怕处理不好伤口。

是因为刚才那一下，他心口到现在都还跳得厉害。

守门兽扑上来时，他脑子里一片空，连平时那些能转弯的念头都没剩几个。就记得殷夜挡在他前面，手臂上一下见了血。

挺烦。

也挺……吓人。

殷夜低头看着他。

“裴知珩。”

“嗯。”

“我没……”

“你再说没事，我就给你多上两层药。”裴知珩头也没抬，“药贵，疼也真疼。”

殷夜安静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道：“你刚才急了。”

裴知珩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缠药布。

“废话。”他说，“你伤成这样，我今晚还得多熬一锅药。能不急吗？”

这话听着和平时一样，嘴硬得很。

可殷夜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没再接那句玩笑。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让裴知珩缠得更方便些。

石壁外，陆明澜他们已经在查看守门兽尸身，叶怀舟还真从它背上的裂缝里剖出一枚小小的赤色晶核。入口前乱局渐稳，周围弟子说话声也慢慢回来了。

可裴知珩这边安静得很。

周小满蹲在不远处抱着鸡，不太敢靠近，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打断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裴知珩终于把伤重新包好。

他抬头看殷夜：“今晚不许再乱动刀。”

殷夜问：“你守着我？”

裴知珩被他问得一顿，随即理直气壮：“不然呢？你现在这样，扔给谁我都不放心。”

殷夜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好。”

裴知珩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话，比如不许乱碰水，不许再去试门，不许嘴硬说没事。结果殷夜这一个“好”字下来，倒让他一时接不上了。

他只能低头，把剩下那点药都收好。

耳根却有点发热。

周小满这时终于敢挪过来，小心翼翼问：“裴师兄，今晚咱们是不是要先找个地方歇一歇？”

裴知珩点头：“嗯。”

说完，他看了眼半开的石门。

门还在。

遗迹也在。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急着往里冲。

“先过夜。”他把药包往怀里一塞，声音平了下来，“明天再说。”

石门后头那条路依旧幽深，灯火冷白，不声不响地等在那里。

可裴知珩这会儿最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伤了手还想装没事的人。

外头风穿过塌楼缝隙，吹得药香轻轻飘开。

周小满抱着鸡跟在后头，心里默默想。

裴师兄这回，是真急了。

第36章 今晚守着你

栖霞药阁外头风不小。

塌了一半的楼挡不了多少寒气，夜一深，碎石缝里就开始往外钻风。好在守门兽倒下后，入口附近总算安静了些，灰雾也没再往里压，陆明澜便做主，先在外层药阁残楼里扎个临时落脚点，等天亮再探门后那条路。

这个安排一出来，裴知珩立刻点头。

别的他都能商量，殷夜这伤今晚不能再拖。

周小满本来还想说第二轮试炼时间紧，见裴知珩眼神扫过去，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去找能挡风的地方。

残楼一层还留着两间半塌的药室。

一间顶都裂了，抬头能直接看见月亮。另一间稍好些，窗歪着，门板还剩半扇，墙角堆着两个翻倒的药柜。裴知珩绕一圈，拍板：“就这儿。”

周小满看着地上灰尘，有点发愁：“这儿能住人吗？”

“能。”裴知珩蹲下把一块碎石踢开，“活人要求别太高。”

殷夜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伤手。

药已经重新裹过一层，可那一下抓得不轻，衣料里还在慢慢往外渗红。裴知珩一眼瞥见，脸色又有点沉。

“坐下。”

殷夜看他。

“坐。”裴知珩这回连商量都懒得商量，“你今天要是再和我说没事，我就把你绑在这儿。”

周小满在旁边默默抱紧了鸡。

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裴师兄说出这种话吃惊了。

毕竟今天一整天，鸡砸过妖兽，饭饼挡过刀，辣根粉也喷过蛇。和这些比起来，把殷师兄绑起来养伤，好像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殷夜最终还是坐下了。

裴知珩把包袱往地上一摊，先翻出药，又让周小满去外头捡干净木片、找能烧火的东西。叶怀舟本来想过来搭把手，刚走近，就被裴知珩一句“叶师兄你先忙别的，这边我看着”客客气气请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