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写赌盘赔率，一会儿写试炼规则，一会儿又把“门规”“弃权”“违规带药”“入山搜身”几个字圈出来。写着写着，他忽然笑了。

殷夜抬眼：“笑什么？”

“他们想做局。”裴知珩拿笔尖轻轻敲了敲纸，“可做局这种事，真不是谁先起坏心，谁就赢。”

殷夜看着那张纸，没出声。

裴知珩便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总试炼这回改了规矩，前山夺旗、后山积分、途中允许结盟，也允许拆盟。最关键的是，入山前会搜身，但只搜明面上的法器和禁药，不会一瓶一瓶查你带的常用丹。”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这就是空子。”

殷夜看着他：“你打算钻？”

“我打算先站进去。”裴知珩理直气壮，“他们既然惦记着给你下药、废灵脉，那咱们就先把规则摸透。谁带了什么，谁会在哪儿动手，怎么动手最像意外，我都给他提前算一遍。”

殷夜听完，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坑人？”

裴知珩顿了顿，咳了一声。

“这怎么能叫坑人。”他说，“这叫防患于未然。”

殷夜没反驳，只是看他那表情，明显是不太信。

到中午时，周小满回来了。

人一进院门，先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人跟着，才一溜烟钻进屋里。那样子不像打探消息回来，倒像刚偷了谁家的鸡。

裴知珩把门一关：“说。”

周小满一口气还没喘匀，先把怀里那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掏了出来。

“我记了一些。”

裴知珩接过来看，第一眼差点笑出来。

字是丑了点，信息倒挺有用。谁压了前三，谁压了殷夜首轮就会出局，谁私下收了“断灵散”的替代药材，甚至还有人说李岳这回已经和两支小队打了招呼，进山后先卡第五队的路。

周小满指着其中一行，小声道：“这个我听得最清楚。韩良说，他们不敢真带断灵散，怕搜出来，可有个内门人给了他们‘锁脉粉’，只要碰到伤口，就能让灵气堵住半刻。半刻里若再遇上妖兽或者打斗，人就很容易废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裴知珩看着那几个字，眼神慢慢沉了。

半刻不长。

可在试炼里，足够死人。

他沉默片刻，把那张纸放到桌上，转头看殷夜。

殷夜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更冷了几分。像冰面下压着一层静火，不冒出来，却实实在在烧着。

“所以。”裴知珩缓缓道，“他们是真打算在你见血之后动手。”

周小满后背都凉了：“那怎么办？我们去告执事吗？”

“没证据。”裴知珩摇头，“现在去说，最多让执事多看他们两眼。可试炼一进山，谁能盯着谁一整路？而且——”

他指尖点了点那张纸。

“这群人既然能把话漏到赌盘，说明里头也不是一条心。越是这样，越容易翻。”

周小满没完全听懂。

殷夜却看明白了裴知珩眼里的意思。

“你要反做局。”

裴知珩笑了下：“对。他们想借总试炼把你绊死，那我就先让他们在山外丢一回脸。”

他说完，起身去翻药柜。

他把这几天炼出来的回灵丸和祛腐散各挑了两瓶，又翻出一包最不值钱的灰灵草粉和一小罐清水，坐回桌边慢慢调。

周小满忍不住问：“裴师兄，你在配什么？”

“假的锁脉粉。”

周小满愣住了。

“啊？”

“他们手里那东西应该不多，也不敢真拿出来乱用。”裴知珩手上没停，“可我要是先让大家知道，有人带了锁脉粉进试炼场，你猜执事会不会多长几个心眼？”

周小满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慌？”

“对。”裴知珩低头把药粉搓匀，语气轻描淡写，“明天入山前，我会让这包东西掉到最该掉的地方。搜身一开始，谁脸色先变，谁心里就有鬼。到时候不用我说，执事自己就会盯上。”

周小满听得头皮都发麻。

他原本以为裴知珩只是脑子转得快，现在才发现，这哪里是快，这分明是会绕弯。

殷夜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裴知珩把那包假粉包好，抬头冲他一笑。

“从知道他们想废你那会儿起。”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落到屋里，竟让空气都静了一下。

周小满立刻低头看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殷夜也没接话，只是指腹在刀柄上轻轻一顿，过了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裴知珩没再逗他，继续低头写另一张纸。

这张纸不再是名单，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