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努力消化这过于直白、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宣言。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拍拍涂之宥的肩膀，给予一点安抚或告诫。

可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指尖蜷了蜷，最终有些尴尬地、沉默地收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涂之宥的眼睛。

“你需要冷静一下。”沈知珩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更具说服力，更像一个家长，“现在时间还早，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这件事，以后再谈，好吗？”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这团被骤然打乱的乱麻。涂之宥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疏忽了，忘了教他如何清晰地区分亲情与爱情那微妙而危险的边界。

尽管涂之宥的告白如同沙漠旅人眼中的海市蜃楼，虚幻而炽热。但不可否认，在那一刻，他干涸心河的黑暗深处，确实被这莽撞闯入的光芒，照亮了一瞬。

那光芒，直白、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滚烫。

涂之宥看着他下意识躲闪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知道，沈知珩在逃避。

前世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因为害怕给对方带来伤害，而将汹涌的爱意死死压抑，直至带入坟墓。

但这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辙。

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安然度过二十二岁那个命中注定的劫难。让沈知珩和他在一起，却又可能再次抛下他一个人，这很残忍。

可另一条路，那条他亲身走过、沈知珩独自背负仇恨与思念、在绝望中走向毁灭的路，结局更加糟糕。

“不好，一点也不好。”涂之宥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沈知珩，我不想再等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甚至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说出这句话……经历了太多、太多。”

那些惨痛的经历，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跋涉的漫长时光，才终于将他带到这个人的身边。

天人永隔的绝望，他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即便命运无法改变，劫难终将降临，他也想在有限的、珍贵的时光里，和沈知珩一起，创造出真实而美好的回忆。

他再次向前一步，逼近沈知珩，目光如炬，不容对方有任何退缩。

“你看着我，沈知珩。你诚实地告诉我……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知珩仿佛被这句话骤然扒开了所有伪装，将那深埋心底、不可言说的情愫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之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移开视线，想要躲回那个安全的、兄长身份的壳里。

但涂之宥不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我的眼睛，”少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逼迫，却又藏着更深处的、易碎的脆弱，“告诉我。”

沈知珩的呼吸微微一滞。

最终，他还是抬起了头，对上了涂之宥的目光。

那是一双被泪水洗过的、湿漉漉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真挚、孤注一掷的热烈，以及因为等待宣判而微微颤抖的、脆弱的水光。

沈知珩望着这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开始不受控制地、失序地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被他刻意忽略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从心底最深处咆哮着蔓延开来，疯狂地缠绕、撕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晨光，终于彻底漫过窗棂，将房间一分为二。

他站在阴影里，涂之宥站在光中。

像两个被时光和命运，切割在不同世界的人。

而此刻，光里的少年，正用最莽撞也最勇敢的方式，试图将他拉入那片，或许充满荆棘，却也可能开满鲜花的天地。

涂之宥惯会精准拿捏他。

沈知珩张了张嘴，想要说“你别胡思乱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的刺痛。他能闻到涂之宥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夹杂着清晨的晨露的清新，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有些恍惚。

“小宥，”沈知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磨出来的，“你别这样……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涂之宥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又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像明知前方是悬崖，却还是要纵身一跃的孤勇。

“我知道了。”涂之宥轻声说道，涂之宥轻声说道，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

看到那双眼睛骤然暗下去，沈知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想伸手抹去少年眼角那抹刺眼的红，可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而答应的话……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