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可以……抱我吗？”

沈知珩敏锐地察觉到涂之宥情绪底层的异常波动，他没有多问，只是用行动回应。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环抱住他单薄的肩膀，将他更深地拢入自己怀中，形成一个绝对安全、密不透风的保护圈。下颌轻轻抵在他微微汗湿的肩头，呼吸拂过他颈侧细小的绒毛。

涂之宥失神地望着前方客房素雅的墙壁，眼神没有焦距。良久，久到沈知珩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哥哥，我……骗了你。”

沈知珩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骗？是指什么？这份感情吗？

昨夜的交缠与告白，难道只是……一时冲动或别的什么？

无数糟糕的猜想瞬间掠过脑海，他竟不敢深问，生怕打破此刻掌心这点虚假的、温存的安宁。

“那就继续骗下去。”沈知珩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在耳边回响，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偏执。他在涂之宥微凉的脸颊边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骗我一辈子，小宥。”

即便只是谎言构筑的幻象，他也甘之如饴，饮鸩止渴。既然已经得到，便再难放手，哪怕只是镜花水月。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沈知珩环抱他的手臂虎口处。

那温度烫得惊人，几乎灼伤皮肤。沈知珩手臂肌肉下意识地微松。

“哥哥，我太累了……”涂之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彻骨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走到悬崖边，“实在……骗不下去了。”

他在被子下，用尽力气狠狠掐住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清晰的、尖锐的痛楚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至于被翻涌的黑暗记忆彻底吞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冰锥穿刺般的刺痛。

“我很脏，哥哥。”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如濒死的蝶翼，泪水无声滑落，“我不干净……配不上你。”

沈知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原来不是提上裤子就后悔，不是感情有假，而是这孩子……又被那些该死的、早该被焚毁的记忆拖回了地狱。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颤抖的身体箍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在涂之宥冰凉汗湿的耳边，用最温柔、最笃定的声音低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小宥很干净。昨晚，哥哥给你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洗得香喷喷的。没有汗味，只有沐浴露和你自己的味道。”

可涂之宥眼前晃动的，尽是前世仓库里那张破旧、污秽、散发着霉味的床榻。冰冷粗糙的麻绳，浑浊腥臭的空气，还有那些狞笑的、扭曲的面孔……记忆的毒藤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几乎要掐出血来。

“不是的……哥哥，不是那种脏……”他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他们……有好多人……我反抗不了……怎么求饶……怎么哭喊……都没有用……”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同沉渣泛起，带着腐蚀性的剧毒。

“都过去了，小宥。”沈知珩的声音像最温厚的毯子，试图包裹他千疮百孔的灵魂，“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任何人都要好。那么多困难，那么多黑暗，都没能将你真正打倒。你走到了今天，愿意为我停留。” 他亲吻他湿漉的鬓角，试图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颤抖。

“哥哥……”涂之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深入骨髓的自疑，“你真的……不觉得我很脏吗？” 前世那些人的辱骂和讥笑犹在耳边，他们说他是破烂货，是玩物，说他连给沈知珩提鞋都不配，竟还敢痴心妄想。

沈知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能直抵核心的方式。

“小宥，”他稍稍松开怀抱，让涂之宥能微微转身，面对房间，“我问你个问题，好吗？”

涂之宥抬起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点头：“……什么？”

沈知珩指向床前那块昂贵柔软的波斯手工地毯，“还记得前天晚上，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涂之宥当然记得。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边看电影边吃宵夜，不慎打翻了半碗鱼翅粥，浓稠的汤汁浸染了一大片精美的图案。他当时懊恼极了，因为知道沈知珩很喜欢这块地毯。后来沈知珩只是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立刻命人取走彻底清洗护理，第二天又原样铺了回来。

“记得，”他小声说，带着犯错孩子般的惭愧，“我把地毯弄脏了，哥哥让人洗干净又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