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假之旅，怎么样？还是我提的。”刘翊翎晃了晃滋滋冒油的肉串，得意地挑眉，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他们寝室确实没怎么一起出来玩儿过。放假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学校后，当卷人的流连于各大实验室，有时为了盯着CNC机台里的东西，好几天都住CNC实验室里不出来。还有的一放假下课就没人影，去谈甜甜的恋爱。四个人能凑齐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点了。”邓阳竖起个大拇指，嘴里还嚼着一块烤茄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噢，对，乖宝，你到这儿了给沈先生报备没？”刘翊翎忽然想起他那把他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哥哥，问了一嘴。他可记得上次涂之宥在宿舍晚回了几分钟消息，沈知珩的来电铃就没停过。

“说了的。”涂之宥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余恩笑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停放的林肯，那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那儿有实时报备的，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家民宿装备齐全，海边的独栋小别墅，穿过咖啡台和客厅，就会看见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却被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条。里面有刘翊翎和余恩早就支起的烧烤架，炭火正红，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串。

长满青苔的石缸里养了一对长尾红草金鱼，见人来了，在缸里打了个转，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邓阳手里拿着两串儿烤虾，一屁股坐在吊椅上，那吊椅是藤编的，被他坐得吱呀作响。他望着头顶的天空，感慨道，“哎，海边，别墅，花园，好友，还有烤串。”情到浓时还吃了口烤虾，虾壳烤得酥脆，连壳带肉一起嚼了，“这就是人生。”

“如果我以后在海边也有这样一个三层独栋别墅，还是带花园儿的，”他闭上眼，一脸陶醉，“我都不敢想到时候我有多么开朗。”

余恩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泼了盆冷水，“那你转行来得快些。”

“恩仔，怎么可以看不起咱们大珠宝设计呢？”邓阳猛地从吊椅上弹起来，把那串烤虾签子往桌上一拍，开始发表他的肺腑之言。他表情郑重得像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着，“看看珠宝设计，这可是小说男女主的专业，多么高大上！虽然——”

他话锋一转，语调骤然下沉，“每天有断了一根又一根的锯条，有踩断了腿也打不燃的火枪，有明矾洗不干净的杂质，有配不好的焊药和搞不明白的CNC……”

涂之宥：“……”

刘翊翎：“……”

余恩：“？”

“但我们有满腔热血——”邓阳握拳，目光炯炯，声音洪亮得像大一入校的开学典礼发言。

他停顿了一秒。

“和一肚子窝囊气啊！”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某种坦荡的、认命般的快乐。

刘翊翎把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塞进涂之宥手里，直接把人从这片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中带走，“乖宝来吃串儿。”他回头冲余恩喊了一声，“恩仔，你要的掌中宝也好了。”

邓阳见自己的激情演讲被人忽视，也跟了过去，伸手在刘翊翎眼前晃了晃，“喂，眼神给一个呗。我讲了那么久，好歹鼓个掌啊。”

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点不大，却很密，打在烧烤架的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敲着小鼓。炭火被浇得滋滋作响，白烟升起来又被雨丝压下去，混成一片湿漉漉的焦香。烧烤架不好移动，余恩打电话给房东问她有没有遮雨架。

房东家离这里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门上的铃铛响了几声，脚步急切地穿过咖啡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诉你们这儿有个遮雨棚——”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手指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左边的第一个开关就是……”

她按下按钮。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透明遮雨棚缓缓从房檐下伸出，骨架伸展的声音像一只巨鸟在舒展翅膀。

房东抬头，对上了斜对面涂之宥的眼睛。

她愣在了原地。

“谢谢姐姐。”邓阳他们仰头看着遮雨棚，透明的棚顶将院子上方的整个天空都遮住了，雨点落在上面，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又被风吹散。

遮雨架对上卡槽时“咣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幕中格外沉闷。

房东姐姐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眼中是不可置信的光，直直地盯着涂之宥的脸。那目光太过灼热，像要把他的轮廓一笔一笔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