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恩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扇玻璃门后面。

涂之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邓阳是第二个走的。他走的那天，涂之宥没有去送。

邓阳在电话里说，“别来送了，怕忍不住又哭了。”

涂之宥在电话这头笑了，“好。”

“乖宝，”邓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好好养病。等你好全了，我再来江沅，你请我吃大餐。”

“好。”涂之宥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了。

涂之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花园。

茉莉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季节在不知不觉中更替，从夏末走到了深秋。风里开始有了一丝凉意，吹在皮肤上，不再黏腻，而是干爽的、清冽的。

这天下午，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客厅晒得暖烘烘的。

团团趴在涂之宥腿上，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偶尔“喵呜”一声，涂之宥便应应一声，确认爸爸还在后又闭上眼睛。

涂之宥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珩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起风了。”

涂之宥拢了拢外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沈知珩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清晰的明暗交界完全就是逆天的五官来的。

“哥哥，我这段日子好开心。”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真的特别开心。”

“嗯，”沈知珩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与他十指相扣。涂之宥的手指微凉，被他整个裹进掌心里，慢慢捂热。“因为什么事开心。”

“余恩、邓阳、刘翊翎都踏上了计划中的道路，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清檀和三哥也没有如上一世那般。”

涂之宥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玉镯轻轻晃动，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也得偿所愿，此生无憾。”

沈知珩没有说话，只是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小宥，我也特别开心，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在涂之宥这里，他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计算得失，不需要在利益和情感之间做选择。他是唯一，是肯定，是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答案。

经过两家激烈的商讨，以及两位当事人的点头，订婚宴定在明年5月21日。那天正值小满，人生小满，也算大满。

订婚宴前，涂之宥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次踏入那个前世让他丧命的地方。那个地方像鬼魅一样缠了他两辈子，他要把那个恶魔亲手扼杀。

沈知珩陪他一同前往。

一路上，涂之宥都没怎么说话。他的手紧紧攥着沈知珩的衣袖，指节泛白，耳朵贴在沈知珩的心口上，听着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来提醒他这一路不是自己一个人。

沈知珩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些。他每每看见涂之宥困在上一世的阴影里痛苦的样子，就会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废物，连人都护不住。

车停稳后，涂之宥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在他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让他喘不上气。沈知珩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才慢慢缓和过来，闭着眼睛被沈知珩牵下了车。

预想中的气息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浓烈的茉莉花香。

涂之宥陡然睁开眼。四周的树木还在，只是道路两侧种满了各种品种的茉莉花。白的、粉的、黄的，一丛一丛，开得正盛。

那个困住他的仓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透的阳光花房，玻璃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那个让他曾经一度走不出的肮脏地，如今铺满了鲜花。

沈知珩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花房中央。

“小宥，这里是困住你的牢笼，那我们一起打破它。”

沈知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接住了脆弱的涂之宥。

“这里是你痛苦的开始，那我便创造十倍百倍千倍的美好记忆去覆盖。我的小宥值得世间最好，未来的路只会是康庄大道。”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在涂之宥身前。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戒指。

那戒指的样式，是大学时沈知珩陪他上课那一次，他在那堂课上的设计。

虽是课上画的，却是他构思了很久，总觉得差了点意思，那天沈知珩陪着他上课，有了思路在课上完成了终稿。

“涂之宥，你愿意和我一起携手共度余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