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你的白月光重生了(5)+番外
这是十九岁的夏天。
他真的回来了!
像个误闯新世界的孩童,他贪婪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书架第三格歪掉的漫画、地毯边缘卷起的毛边。每一样都让他眼眶发热,每一样都证明着:这不是梦。
涂之宥踉跄着扑向浴室门口的妆镜。
镜中一张尚未被刀刃划烂的脸清晰的映在眼里,眉骨生得微挑,眼尾天生带着一抹浅红,像被暮色染过的白玉,上唇瓣偏薄,此刻因震惊而微张。左眼角下的那颗小小的红痣是他脸上唯一的瑕疵,却正是因为这一点瑕疵让他的长相显得更为柔和。
镜中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右手,指尖抚过手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一处烟头烫出的狰狞疤痕,此刻却只有光洁的、带着细小绒毛的皮肤。
紧接着他又急忙掀开睡衣下摆,后腰处那道被铁链勒出的月牙形伤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光滑,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所有的创痕都被抹去,连同那些日夜啃噬他的疼痛,都在这场重生的暴雨里冲刷殆尽。
七年的魂体相伴,一千多个日夜的无声注视。尽管他早已没有跳动的心脏,但那些疯长的、缠绕的、深入骨髓的情感,早已爬满灵魂的每一寸缝隙。
“沈知珩,”他喃喃着,声线因喉间的哽咽而发颤。“我回来了。”
也许是当了太久的阿飘,走路都不利索,踉跄着跑到窗边,猛地扯开窗帘。
沈家老宅的花园浸在浓白的晨雾里,池塘中的睡莲合着花苞,石板路上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楼上沈知珩房间的窗户,那扇窗挂着深灰的遮光帘的窗户紧闭,看来和上一世一样,沈知珩没有回老宅,彩色玻璃窗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痕。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个认知让涂之宥的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毯上。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烙着沈知珩临终前的温度。想起前世沈知珩抱着他冰冷破碎的尸体在暴雨中行走,想起他为复仇充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他在深夜书房手指一次次抚摸着自己照片上的眉眼……
被泪水泡胀的记忆突然翻涌,撞得他心口生疼,胃里一阵抽搐。
他冲进浴室,趴在青玉洗手池上干呕。镜面上的水珠蜿蜒滑落,扭曲地映出少年苍白的脸。抬头时,看见镜中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左眼那颗泪痣在暖黄灯光下颜色更加鲜艳,嘴唇抿成一道失血的线。
他突然笑起来,带着哭腔的笑声在浴室回荡。
真好。
他真的回来了。
用冷水狠狠拍过脸颊,涂之宥回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乌金木抽屉,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按时间推算,这应该是高考结束后买来选学校用的。内页还泛着纸浆特有的新味,干净得让人心慌。
6月11日,雾转晴。
我回家了。
钢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深红的墨迹,在逐渐明亮的光线里透着幽微的光泽。他开始书写,将仓库里铁锈与血腥的混合气味,还有沈知珩抱着他尸体时后颈暴起的青筋,都摁进纸里。每写一个字,指甲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白痕里渗出血珠,疼痛让他清醒,绝不能让那些阴影再靠近沈知珩半步。
他把那两个月自己这七年发生的事都简要的记录了下来,写到沈知珩独自复仇的第七年,笔尖突然划破纸页,一滴墨水晕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山茶,刺眼又醒目。涂之宥盯着那团墨迹,眼前浮现出前世病床上的沈知珩,才三十六岁的年纪就白发覆额,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瞳变得浑浊苍老……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抵着嘴唇,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间漏出,肩头剧烈颤抖。
“这一世,”他用袖口擦去睫毛上的湿意,笔尖在纸页上用力顿下,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都要平安顺遂——”
话未说完,书桌上的声控灯忽然亮起,暖黄灯光将书桌分成明暗两半。涂之宥抬起头,望向窗外沈知珩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彩色玻璃,那些凝结的夜露开始融化,沿着玻璃纹路缓缓滑落。
他要抓住那束曾为他燃尽生命的光,连带着彼此的命,一起从这盛夏的晨光里,重新溯游而上。
他想要查亲生父亲死亡的真相,要在养父母跟前承欢尽孝,也要让那个不开口的傻子不留遗憾……
“沈知珩,”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房间里清晰可闻,“你个胆小鬼。”
“你不敢说的话,这一世……”
“我来替你说。”
凌晨四点的风裹着夏末的潮热,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动了书桌上摊开的《珠宝首饰手绘入门》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