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是直男,宁死不弯他选死(120)+番外
林遐扯下浴巾草草擦干身体,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在他体重的压迫下陷下去一小块。
他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片被窗外光污染照亮的一小块区域,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保持在线。
但那股睡意从身体内部翻涌上来,像被一条巨大而温热的舌头从头顶舔到脚底,把所有紧绷的神经一根一根地舔软舔松。
后脑勺陷进枕头里,枕头芯里的羽绒被挤压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意识是一根被剪断的绳子,坠入一片没有任何光也没有任何声音的黑暗里。
醒来的时候,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纯色床单上。
林遐睁开眼睛,入目是主卧天花板上那盏他见过两次的吊灯,灯体是磨砂玻璃和拉丝金属的组合,造型简洁而冷淡,在天花板正中央安安静静地悬着。
被子盖到胸口,被头的边缘被掖得平整妥帖,他的双手搁在被子外面,左手搭在腹部,右手伸在枕头旁边,头发已经干透了,在枕头上压出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林遐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在心中排除梦游这个可能,应该是季渚渊把他从客卧搬到了主卧。
身体没有什么不适,那套浅灰色睡衣好好地穿在身上,林遐从床上坐起来,没有换衣服。反正不出门。有件衣服穿着就行。
推开主卧的门走出去,客厅里光线明亮,落地窗拉开了一半。猫蹲在落地窗前,正在用一只前爪洗脸,看到他出来,动作停了一瞬,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转,然后继续擦右边耳朵。
接下来的三天,季渚渊再也没有出过门,整日待在家里,要么坐在客厅处理工作,要么就陪着那只奶牛猫玩耍,视线时不时落在林遐身上。
季渚渊脸上的淤青早已消散,原本浓重的黑眼圈也看不到了,眉眼间的疲惫荡然无存,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林遐已经没精力思考季渚渊的失眠到底好没好,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明明这几天睡的都很早,可每次起床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他把这三天吃过的东西在脑子里列了一张表,他都和季渚渊吃的是同样的东西,从同一个盘子里夹菜,从同一个汤碗里舀汤。如果食物有问题,季渚渊不可能不受影响。
他想不出来。
周五晚上,进食这个行为在林遐多日来的焦虑积累下,终于触发了躯体的应激反应。
晚饭的排骨烧得极好,糖色炒得透亮,裹在每一块小排上,酸和甜的比例精准到像用天平称过,肉炖到了离骨的状态,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骨头上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筋膜连着,轻轻一抖就整块脱下来。
林遐吃了半碗米饭,夹了两块排骨,喝了几口季渚渊新泡的普洱茶。清炒豆苗他多吃了几筷,因为那是桌上最清淡的东西。
放下筷子的时候,整个胃囊像被一只缓慢收紧的拳头握住了,
周五傍晚的阳光正在变成黄昏的暖橙,铺在沙发和猫身上。
林遐推开卫生间的门,膝盖在瓷砖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手掌撑住马桶圈,冰凉的陶瓷贴着掌心。
他吃的本来就不多,吐出来的大部分是胃液和几丝没有完全嚼碎的豆苗纤维,酸涩的液体涌过喉咙的时候灼痛从咽后壁一直烧到软腭。
他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了还在干呕。
胃囊在腹腔里反复收缩,像一只被不断拧紧又松开又拧紧的毛巾,要把最后几滴水分也挤出去。呕吐时颅内压力升高,泪腺被挤压,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那些泪水模糊了视线,又在下一次干呕的时候从眼眶里震落,掉进马桶里,和水面上的胃液混合在一起。
水流旋转的声音盖过了他最后几下干呕,也盖过了他粗重而克制的喘息。
水从马桶壁的各个方向涌出来,在底部汇合,旋转,带着那些食物残渣一起被吸进下水管道,留下一圈渐渐平静的洁净水面和一股淡淡的漂白粉气味。
吐完之后他跪在那里,额头顶着小臂,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林遐跪着缓了几口气,才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接了一捧水漱了漱口,冲掉了嘴里酸腐的味道,也让他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琥珀色的瞳孔在那圈红里显得颜色更深,嘴唇因为呕吐,多了一层不正常的湿润。
客厅里季渚渊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电视开着,声音很低,画面里是动物世界开始前的广告。
林遐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猫看到他坐下,便从季渚渊那边的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林遐身边,两只前爪规律地交替踩动,在微凉的皮质上揉来揉去,像是在给自己踩出一块最柔软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