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是直男,宁死不弯他选死(177)+番外
他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继续回答某位老总关于芯片良率的问题,语速和逻辑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麻,视野边缘也出现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晕影。
季渚渊心知自己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站在这里了,只好对身边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男人说了声“失陪”,甚至还配合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的微笑。
然后转过身,穿过水晶吊灯投在地面上的那片碎光,从人群中退场时步伐平稳,姿态从容,沿途还朝一位端香槟的侍者微微点了一下头。
最后推开贵宾盥洗室的门,将门从里面锁上。
现在的季渚渊把手指压进舌根,喉咙本能地收缩,胃袋猛抽了一下,把半小时前喝下去的香槟连同一团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冷餐全吐进了洗手池。
他撑在台面上喘了两口气,但身体并没有因为催吐而凉下来,那股热意依旧贴着他的血管内壁往上爬,像一只潜伏在水底的水鬼,用那些被溺毙在水底的亡魂惯用的手法,拽住他的理智往浑浊的河床深处拖。
季渚渊清楚,自己如今状态已经不是区区酒精就能做到的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已经开始微微涣散的瞳孔,只觉得自己脚底的淤泥正在被暗流一层层地掏空,时间每往下推移一秒,那只看不见的手就拽着他的脚踝,往深处多拖一寸,导致他已经快够不到岸边的芦苇根了。
而那个水鬼也不打算给他任何爬上岸的机会,它要的是季渚渊作为一个文明人所有的克制和体面,作为交换,它可以慷慨地把他剥成只剩本能的牲口。
…………
季渚渊把手机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来,屏幕上的图标在他眼里已经出现了重影,每一个应用都拖着一道模糊的虚边,他不得不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才让那些游离的光斑暂时归位。
通讯录里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往下铺,供应商、客户、军方对接人,每个人都被归类得清清楚楚,只有最底下那个号码什么都没备注。
没有标签,没有分组,像一颗没有被命名的卫星。
季渚渊对着屏幕按了三次才戳中拨号键,听筒里响起的彩铃是一首他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慵懒地哼着某段副歌,那个调子变成一根被体温捂化了的糖丝,黏在他滚烫的耳廓上,怎么扯都扯不掉。
同一时间,盥洗室的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弹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季渚渊撑着洗手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的暖光,身形偏瘦,穿着一身白T恤,加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他走进来的姿态是一种刻意模仿的松弛,像排练过很多次却依旧生硬的出场,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缕极淡的柠檬气息,和他脸上那副怯生生的殷勤一样,都是被人提前调好的剂量。
季渚渊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两秒,这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并不难看,但组合在一起莫名让人想起某种廉价的仿制品。
像有人照着真迹一笔一笔地临摹,每根线条都依葫芦画瓢地描了一遍,描得很认真,可墨迹里缺了原画手腕上那点骨气,线条软塌塌地趴在画布上,哪里都不敢越出草稿的框。
下颌的弧度比真迹圆了三度,眉骨那道本该利落的转折被磨成了钝角,嘴唇倒是抿出了一个几乎相似的弧度,可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讨好判卷老师的不安。
他把水龙头关上,撑着台面直起腰。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歪向一侧,锁骨上那层薄薄的冷汗在镜前灯下泛着碎光。“滚出去。”他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年轻人非但没滚,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露出一种怯生生的殷勤,像是背过很多遍台词之后第一次上台实践。
“季总,我喜欢您很久了。” 他的声音和脸一样干净,大约是某个影视学院的学生,功底用在这种场合倒是绰绰有余,“您现在肯定不舒服吧——让我帮您,好不好。”
季渚渊转过身,后背靠着洗手台的边缘,双手反扣住台面的外沿。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大理石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勉强替他稳住了一小部分意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喜欢我?为什么。”他的声带被胃酸灼伤,听起来比平时哑了将近一个八度。
年轻人显然是提前被人教过一些最坏的打算,比如季渚渊可能推拒,需要先用几句软话把他的戒心磨平。
于是他把那套被安排好的说辞往外端:“因为您很优秀,季总。您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我第一次看到砺金的发布会就被您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