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复摩擦肌肉而带来的灼痛，从尾椎一路烧到大脑，每一次撞击都把那些不属于他的热度往更深处推进一寸。

但他没办法从这种推进中获得任何愉悦，只能感受到逐渐加剧的钝痛和从内心深处蔓延而来的屈辱感。

林遐的手掌不得不撑在季渚渊依旧发烫的胸口处，两具骨架之间的皮肉被汗黏在一起，又听那个人在耳边反反复复地说：“很快就舒服了，很快就舒服了”。

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根本听不懂话的小孩，又像在背诵某段从未对任何人念过的祷词，对着那个他一直想靠近却无法彻底私藏、只好被自己亲手钉在十字架上的神。

第72章 水母的生存指南

此时，在那片遥远的暖水海域，那只箱水母终于找到了最适宜它游弋的洋流。

这里的温度刚好卡在它伞盖边缘那些感光细胞最活跃的区间，盐度不高不低，水流不急不缓，每一次伞盖收缩都能往前滑出很远。

连拖在身后的数十条触手都不需要费力摆动，只消懒洋洋地张开，让那些布满刺丝的触手顺着洋流的方向像网一样铺开，就能感觉到每一次舒张都裹满了这片水域里悬浮着的所有微小养分。

它从来没在这么合拍的水层里待过，那些粗长的触手在它身后拖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幕，随着伞盖一收一放的节奏轻轻飘荡。

不时有一两条触手被水流抵抗着翻卷起来，它也不在意，只是把伞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让那股暖流正好托着它的胃囊底部，整个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捧着，从深海沟壑的豁口上方一遍又一遍地缓缓滑过。

每一次穿过那道被撬开的沟壑时，触手末端的刺丝就会自动弹开，把沿途所有还在试图逃逸的细微活物一并卷进自己半透明的伞盖底下，然后继续往前游。

在这片没有任何天敌也没有任何阻碍的暖水海域里，慢悠悠地享用着那道被它独占的深海裂缝。

不再有搁浅时拖拽沙砾的艰涩，仿佛这片水域本就是为它而生，只在水下留下一道被迅速填平的轨迹。

不过幸好水的浮力替那条小鱼承受了一部分自身体重的压迫，使得那些被过度牵拉的尾鳍在温水里缓慢地舒展开来。

……………

视角回归到京市，半小时前，季渚渊在沙发上又来了两次，却仍未餍足。

林遐的后脑勺抵着沙发扶手边缘，视线越过季渚渊的身躯，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吊灯周围的光晕在他瞳孔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他把目光从灯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道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涂成的细长银线上。

他的嗓子早在之前那轮反抗里劈了，骂出去的字句撞在季渚渊身上连个回音都没弹回来，巴掌落在季渚渊脸上只换来对方更亢奋的节奏，掐住脖子的手指被对方反扣回喉结上，十指交握时那力道紧得像是某种扭曲的项圈。

所有这些反抗的手段都用过了，可没有一种能带来正常的作用，像一把沙子被扬进迎面而来的风里，全部吹回到自己脸上。

他把自己摊开在沙发上，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它在某个瞬间变成了一盏被固定在帐篷顶端的聚光灯，正把滚烫的白色光束直直地砸在他脸上。

周围的黑暗里坐满了看不清面孔的观众，而自己就是马戏团里那头被拴在舞台中央的狮子。

鬃毛炸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过，咆哮过，咬过铁链，撞过笼子，可观众席上反而响起了口哨和掌声，闪光灯闪得更密了。

他们觉得这是表演的一部分，连一头狮子的愤怒都是节目单上印好的固定环节。

于是林遐放弃了。

他盯着吊灯光斑在乳白色天花板上一圈一圈地晃，任由季渚渊在那里自娱自乐，而自己则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已经没有任何画面能反馈出来了。

从尾椎往上蔓延的钝痛已经被麻木取代，像一个被绝症耗尽了所有挣扎力气的病人，在某个凌晨忽然感知不到疼痛也不再惧怕死亡，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送葬队伍中有人低声哼唱着歌谣。

然后他的身体被人从沙发上托了起来。

后背离开真皮坐垫，感受到两条手臂从膝弯下方穿过，整个人被悬空地挂在季渚渊怀里，后背贴着对方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双腿随着脚步的颠簸轻轻晃动。

视线里只有走廊天花板上那排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滑过去，冷白色的光圈在他瞳孔里交替明灭，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而他正被人扣押在这辆失控的列车上。

季渚渊抱着他穿过走廊，用后背撞开主卧的门。

路过衣帽间时，林遐本能地抬手抓住了门框，手指抠进那扇隐形门的凹槽里，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在拼死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