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的空气，向来稀薄，界限分明。他早就学会了不期待额外的温度，也练就了在这种稀薄空气中自在呼吸的本事。他扯了扯汗湿的T恤领口，走向厨房。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外省的陌生手机号。

林遐放下水壶，指尖那点随意的慵懒瞬间消失。这个时间点……

“喂，您好？”他接起，语气依旧明朗，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您好，请问是林遐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语调温和、语速略快的男声，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和热情，“我是首都大学A省招生组的王老师！”

林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我是。王老师您好。”

“林遐同学，首先恭喜你！你的高考成绩非常非常优异！”王老师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充满了感染力，“虽然因为屏蔽政策我们还看不到具体分数，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的位次极有可能进入了全省前五十！这是我们首都大学非常欢迎的优秀生源！”

全省前五十。当初走出考场的预感终于尘埃落定，化作实质的激流，猛地冲上头顶。血液流速似乎加快了一些，但他呼吸依旧平稳。

“谢谢王老师，我……很荣幸。”他的声音保持着恰当的惊喜和谦逊。

“我们招生组现在就在江市，想邀请你方便的时候过来面对面聊一聊，详细了解一下我们学校的优势专业、培养方案，还有一些针对顶尖学生的优惠政策，包括奖学金、国际交流、本博连读机会等等。”王老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你看明天上午方便吗？或者下午？”

面对这来自金字塔尖的橄榄枝和紧迫的邀约，林遐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带着点学生气的声音诚恳说：“谢谢王老师，我可能需要先和家里商量一下。”

“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王老师语速依旧快，但语调温和了几分，“那这样，林遐同学，我加你微信吧，就是你这个手机号对吧？我把我们学校今年的招生简章、优势专业介绍，还有一些针对高分考生的政策先发给你看看，你和家人可以先了解一下。”

……

挂了电话，微信好友申请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林遐还没来得及点通过，新的来电又挤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林遐同学吗？我是京华大学招生办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热情，同样急切，甚至连开场白都有几分耳熟。林遐用差不多的措辞回应着，心思却早已飞远——两所顶尖高校同时伸出橄榄枝，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几乎是这个电话刚挂断，手机又响了。看到屏幕上备注的“李老师”，林遐立刻接起。

“林遐！好小子！”李老师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几乎是在吼，“猜猜你考了多少分？啊不，现在看不到分！省里通知下来了，你，全省理科第21名！市状元！稳了！绝对是市状元！”

果然如此，最后一丝不确定性消失了。心脏被滚烫的喜悦包裹，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真的啊？李老师！”林遐这次的声音里，惊喜更加外放和真实，带着少年人应有的雀跃。

“这还能有假！刚才招生组电话都把学校座机打爆了，要你的联系方式！估计马上也会给你本人打。你这孩子，可给咱们学校、咱们市争了大光了！”李老师兴奋地嘱咐了一堆，让他保持电话畅通，谨慎对待各高校邀请，最后说，“你家里知道了吗？赶紧给爸妈报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诶，好！谢谢李老师！”林遐笑着应下。

挂断班主任的电话，他转过身。林建国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有些发愣地看着他，脸上混杂着疑惑和一丝隐约的期待：“谁的电话？怎么王老师又是赵老师的？”

李玉慧也停下了指导孩子的动作，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询问。

林遐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比夏日阳光还要耀眼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他甚至还像孩子似的挥了一下拳头，用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和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激动语气，清晰地说：

“李老师说我高考成绩全省第21名！是咱们市的理科状元！”

“市状元？！”林建国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真的？！还、还是全省21名？！”

“班主任亲口说的，应该没错！”林遐重重点头，笑容明亮得晃眼。

只见李玉慧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极度惊讶和欣喜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拍了下手：“哎呀！我的天！这可是……这可是祖坟冒青烟了！小遐你太争气了！”她的恭喜热情似乎发自内心，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