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在沪城待了两年，口味都变淡了。”

“那你还回不回来？”

“看情况吧，公司要是调我我就回来。”

话题从吃辣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结婚。曾经的班主席掏出手机翻出对象的照片，满桌子传着看。被催婚催得头疼的人，举着啤酒瓶打岔说“喝酒喝酒，别提这个”。

林遐坐在中间，他今天没打算多喝，但气氛到了，你一杯我一杯的，不知不觉就下去了好几瓶。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几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等车，冷风一吹，酒劲往上涌。

“遐哥，你怎么走？”

“打车，顺路带你们一段？”

“不用不用，我地铁，最后一班还赶得上。”

初六是大学篮球队的聚会。这次约在一家体育主题的烧烤吧，墙上挂着球衣，角落里摆着台球桌，大屏幕上放着去年的总决赛录像。

来的人比昨天多，坐了满满两长条桌，大部分是林遐在校队的队友，有几个已经发福了，下巴圆了一圈，但一聊起当年打比赛的事，眼睛还是亮的。

“还记得那次CUBAL吗？最后十秒，遐哥那个超远球——”

“记得记得！我就在场上，球传过来的时候我都懵了，心想这球能进，我倒立洗头—”

“结果唰的一下，空心！”

“我证明，他没洗头，一会你给遐哥表演一个。”

林遐被灌了好几杯，闻着烧烤架上滋滋冒着油的羊肉串味，还有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着啤酒的麦芽气，整个包间都是热腾腾的。

以前的小前锋喝大了，举着啤酒瓶当话筒唱歌，跑调跑得离谱，被旁边的人一把抢下来：“别唱了别唱了，听遐哥唱歌是耳朵怀孕，到你这全都血流成河。”

林遐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差点掉进蘸料碟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开了一瓶啤酒。

初七是摄影社的聚会。这拨人不太一样，不拼酒，不划拳，约在一家开在老胡同里的私房菜馆，安安静静地吃饭聊天。

来的有五六个，有人背着相机来的，有人只带了手机，但聊起构图和光影，个个都来劲。

“你这张色调调得真好，用的什么预设？”

“没预设，自己拉的曲线。”

“厉害啊，回头教教我。”

林遐也带了相机，是他那台八千块的旧单反，镜头边缘有几道划痕，但擦得很干净。他翻出过年期间拍的照片给大家看——年夜饭的摆盘、窗外的烟花、趴在沙发上睡觉的奶牛猫。

“这张猫拍得好，眼神光抓到了。”

“你家猫真上镜。”

“真猫更好看，但就不爱拍照。”林遐笑着纠正，但也没多解释。

有人聊起最近在拍什么项目，有人说出国旅拍的见闻，有人说想辞职做全职摄影师。林遐听着，偶尔插两句，筷子夹着菜，慢慢嚼。

他也会羡慕那些辞职追梦的人，他爱看纪录片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小时候会想摄影师要和野兽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猎豹放心的把幼崽托付给另一个物种。

但无法落地的梦想被称作幻想。

林遐需要生存，所以他找了现在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有足够的时间在周末拿起相机到处走走，这样也很好。

散场的时候才九点多，是这几天最早的一次。他走在胡同里，青砖墙上挂着红灯笼，脚下的石板路被磨得发亮。

初八是部门同事的聚餐。这个局林遐本来不想去的。过年期间天天在外面吃，胃有点受不了。

但张姐在群里@了他，说“所有人必须来，都已经复工了，就当作部门团建，缺一个都不行”。他只好换了衣服出门。

地点在一家日料店，包间里开着暖黄的灯，榻榻米上铺着软垫。

可能是环境的原因，同事们比饭桌上放松多了。

“小虾，过年吃胖了没有？”张姐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看着他。

“胖了胖了，”林遐捏了捏自己的脸，“起码三斤。”

酒过三巡，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林遐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小虾呢？有没有女朋友？”一个同事端着酒杯凑过来。

林遐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没有，单身。”

“不会吧？长这么帅还单身？”

“哈哈，缘分没到呗，先搞事业。”

“得了吧，你就是眼光高。”

林遐被灌了两杯，脸上泛了点红。他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端起酒杯岔开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

季渚渊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水杯还端着，水温已经凉了。他站了很久，久到杯壁上凝出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