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是直男,宁死不弯他选死(64)+番外
代驾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得很稳,速度却不慢,对后座两位乘客的身份和关系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
干这行久了,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滑,像一部被按了快进的黑白默片,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却始终没有声音。
季渚渊从来不需要在深夜的街头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出租车,因为他现在去的地方都会配备专业的代驾师傅,随时上岗。
而林遐自己,在住进那间四百多平的大平层之前,甚至不知道有的电梯要用特制密码解锁。
林遐将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喝了大概有四两白酒,有些微醺,却刚好够把清醒时压得住的那些情绪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地放出来。
林遐盯着窗外那些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蜂巢里被点亮的巢室。
季渚渊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凸起的地台,季渚渊的坐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喝了多少。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代驾师傅没有开收音机,这大概是他接过的最安静的订单之一。
“渚渊。”林遐开口了,带着点酒后的松弛,像被水泡软了的纸,字与字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写了什么。
“嗯。”季渚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某一个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季渚渊偏过头看他。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林遐脸上投下一小块转瞬即逝的光,照亮他的眉骨、鼻梁、唇珠,然后又暗下去。
“你说,一个人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呢?”
林遐仰头盯着车顶天窗外那一小块快速移动的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出一种浑浊的橘色。
季渚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看着林遐的侧脸,看那张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的脸上,出现有一种少见的脆弱的东西。
“学长听到什么了?”季渚渊问。
林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遐确实听到了一些话——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在电梯里等楼层的时候,在走廊上经过一群人身边的时候。
那些话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但它们像夏天的蚊子,总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从某个角落里飞出来,在你耳边嗡嗡嗡地转一圈,然后在你伸手去拍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抓不住它们,但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它们存在过,因为它们在你皮肤上留下的那个痒,要过好一阵才能消下去。
“我小时候,”林遐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爸跟我妈离婚那会儿,我妈走了,我爸也顾不上我。我每天自己上学、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自己睡觉。”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里没有自怜,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我很可怜”的成分,它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笑,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的笑。
“后来上了高中,我开始住校,再也不用吃自己煮的白水面条。”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代驾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随时准备融入空气中,毫无存在感。
“我就是靠自己考上的京华,靠自己拿的奖学金,靠自己找到的工作”林遐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崩断,“从小到大,没有人给我补过课,没有人帮我填过志愿,没有人告诉过我该选什么专业、该走哪条路。”
林遐的目光渐渐凝结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结果现在,因为我升了个职,所有人都在说‘他肯定有背景’‘人家从小受的教育就不一样,咱们这种小镇做题家,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深井里,回声还没来得及传上来就被黑暗吞没了。
“我有什么背景?我从小到大的背景就是没人管我。我能上京华是因为我每天比别人多学三个小时,不是因为我爸认识什么校长。”
“我爸既不是当官的也不是经商的,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到连我高考考了多少分都没问过,普通到上次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替他小儿子要钱。”
季渚渊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指尖离林遐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没有碰上去。
季渚渊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但被车厢里空调的嗡鸣声盖住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察觉到那个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