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硬，可揉猫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刑阎一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见过这只手拧断别人的脖子，把人的脸按进碎玻璃里，在谈判桌上削掉对手半截小指。

可他从未见过，这只手会做如此温柔的事。

林富贵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这猫叫什么？”

“叶零。”

“叶零？”林富贵又瞟了眼后视镜，盯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哪个零？”

“零一二三四的零。”

“怎么取这么个名，听着跟个数字似的，怪难听的。”

叶零立马从刑阎一手腕上抬起头，冲着驾驶座的方向很凶地“喵”了一声。

你名字才难听呢！林富贵？怎么不叫林有财呢！

“哟，还跟我打招呼呢。”林富贵笑了笑。

“你这猫挺有意思的，刚才在客厅里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它跟我亲呢，结果你一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又瞄了眼后视镜，正好撞见叶零把脑袋埋回刑阎一的掌心里，尾巴轻轻一卷，缠上了刑阎一的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

林富贵啧啧两声：“看来这猫还是跟主人亲啊。”

刑阎一没接话，指尖却在叶零耳后顿了半秒。

紧接着，叶零清晰地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极淡，稍纵即逝，却真真切切是笑意。

叶零整只猫都僵住了。

他、他笑了？

两只耳朵“唰”地竖起来，绿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胡须往前探着，整张猫脸猛地凑到刑阎一跟前，恨不得直接贴上他的鼻尖。

刑阎一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被这张怼过来的猫脸压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把猫脑袋拨到一边。

“看什么看。”

叶零被拨得歪了歪身子，四只爪子在他大腿上蹬了两下才稳住。

他不死心，又把脑袋凑过去，两只绿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刑阎一的脸猛看。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喵喵？”

刑阎一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

“没有。”

叶零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骗人。

明明就笑了。

林富贵从后视镜里瞅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老邢。”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刑阎一沉默不语。

林富贵盯着后视镜，沉默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我操，你真的笑了！刑阎一你居然会笑！我认识你二十年，你对谁都是那张死人脸，结果你对一只猫笑了？！”

他猛拍了一下方向盘。

“你知道你笑起来有多瘆人吗？跟棺材板开了一条缝似的。”

刑阎一抬眼，冷冽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射过来。

林富贵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

“……行，当我没说。”

第16章 P16：一块糕点换一个委托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稳。

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抽烟。

远远看见车来了，立马把烟掐了，站得笔直。

“刑爷。”

刑阎一 眼都没斜一下，抱着怀里的黑猫径直往里走。

林富贵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每次来都这个阵仗，也不知道是怕你还是敬你。”

叶零从刑阎一臂弯里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廊很长。

两边是深色的木门，头顶暖黄的灯洒下来，脚下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直走到尽头。

门口站着个戴耳麦的男人，看见刑阎，点点头，把门推开了。

房间很大。

正中间一张桌子，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桌边坐了个人。

三十来岁，脸瘦瘦的，眉眼之间全是疲惫。

那人一见刑阎一进来，立刻站起来。

“刑爷，您来了。”

刑阎一没应声，拉开椅子坐下，把猫搁在腿上。

叶零鼻子动了动。

脑袋直往桌沿探，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碟点心。

刑阎一不动声色地抬手，指腹轻轻一拨。

离桌边最近的一块糕点滚下去，无声落在地毯上。

叶零立刻从臂弯里溜下去，往地上一蜷。

尾巴还没收好，小爪子已经把糕点扒到身前，低头啃起来。

刑阎一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富贵站在身后，余光正好扫见。

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靠，真是活见鬼了。

对面那男人叫周彦明。

目光在地上的黑猫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什么都没问。

“刑爷。”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