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但叶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里面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

“刑阎一。”叶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害怕？”

刑阎一脚步微顿，侧眸看了他一眼。

他并不害怕。

海盗船的幅度再大十倍，他也不会有感觉。

高空、失重、速度，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早就麻木了，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但刚才叶零兴奋的时候，把他的手臂当成了栏杆，死死攥着。

不是轻轻的搭着，是整只手箍上去，指甲掐进肉里，掐得他手臂上现在还有几道红印子。

疼。

但那种疼不一样。

不是被人打了一拳或者被刀划了一道的那种疼，是被人需要、被人依赖、被人当作依靠的那种疼。

这种疼让他心跳加速，让他喉咙发紧，让他想把这个人搂进怀里，再也不松开。

叶零还在看他，眼神里有担忧，更有一种发现“原来你也会怕”的新奇。

刑阎一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摩天轮。

“……有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他从来不在人前示弱。

可看着叶零皱起的眉头，他忽然想看看这只猫会怎么反应。

叶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坐海盗船时还亮。

他伸手拍了拍刑阎一的手臂，力度不大，但拍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慰一只受了惊吓的大狗。

“别怕，我保护你。”

第67章 P67：你笑起来真好看

刑阎一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叶零见状，立马挺直腰板。

他摆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架势，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开路。

刑阎一盯着前面那个晃来晃去的后脑勺，伸手按了按。

“走吧，下一个想玩什么？”

叶零环顾四周，视线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高耸的过山车。

蓝色的轨道在阳光下闪着光，列车正缓慢地往最高点爬升。

“那个！”

叶零手指一戳，眼睛都亮了。

走到过山车底下，叶零仰头看了半天，转头问：“这个你怕不怕？”

刑阎一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零就自己把话接上了。

“别怕，我坐你旁边。”

他一把拽住刑阎一的袖子，噔噔噔跑上台阶，自己先一屁股坐了进去，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你坐这儿。”

刑阎一坐进去。

安全压杠“咔嗒”一声落下。

叶零自己晃了晃，又侧身去够刑阎一的压杠，用力往下按了按，确认锁死了才放心。

列车缓缓启动。

爬坡时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钟表在跳秒。

叶零偏过头，声音轻了些：“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别逞强。”

刑阎一没闭眼，就那样看着他。

列车爬到最高点，悬停了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

俯冲。

风猛地灌进来，灌进嘴里、耳朵里、领口里，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下摁。

叶零又笑了。

笑声响亮又张扬，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断断续续地往后飘。

过回环的时候，身体被倒挂着甩出去，头朝下脚朝上，五脏六腑都像要倒出来。

叶零反而笑得更欢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偏头看了刑阎一一眼。

刑阎一没闭眼，也没叫，表情跟在车里时差不多，甚至……更松弛了一点。

但他的右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叶零低头瞥了一眼，没犹豫，直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刑阎一的手指立刻合拢，牢牢扣住了他。

风还在耳边呼啸，过山车在轨道上疯狂地翻卷。

叶零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烫得他后颈都跟着热起来，想抽手，又舍不得。

剩下的半程，叶零不笑了，也不叫了。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被刑阎一握着。

看轨道在眼前飞速后退，看天空在头顶一圈一圈旋转，看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天上挂了一层金色的纱帘。

列车回到起点，缓缓停稳。

安全压杠弹起，叶零松开手，从座位上跳下来。

他的脸还红扑扑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几乎每一根都在往外翘。

“刑阎一，你手还在抖。”

刑阎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很稳。

但叶零已经再一次握上来了。

十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里，扣得比过山车上还紧。

“别怕，有我在呢。”

刑阎一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就那样被叶零牵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