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慢到像是在把这一段路拉长。

接下来是跳楼机。

两人并排坐好，座椅缓缓上升，整个游乐园在脚下越缩越小。

房子变成积木，人变成蚂蚁，树变成绿色的圆点。

叶零偏头看了一眼刑阎一的眼睛，确认他没闭着，才放心地转回去。

机器骤然下坠。

那一瞬间，失重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被人从胸口一把拽了出去。

他的手始终死死地攥着刑阎一的，从升空那一刻起就没松开过。

跳楼机上下弹跳了几次，终于缓缓落地。

叶零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

刑阎一还坐在原位，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刑阎一？”叶零凑近了些，“你还好吗？”

“嗯。”

“你手好凉。”叶零摸了摸他的手背，随即紧紧握住，“是不是被吓到了？”

刑阎一低头看着那两只紧紧包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两秒。

“……有一点。”

叶零的表情瞬间柔软下来，像只护崽的母猫。

他把刑阎一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边拍边哄。

“没事没事，都结束了。我们去玩个不吓人的。”

大摆锤。

这是叶零选的。

工作人员启动之前，叶零非要跟刑阎一换位置，让他坐里面，自己坐外面。

“坐里面安全一点。”叶零一脸认真。

刑阎一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挪到了里面。

大摆锤开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从左右摇摆逐渐演变成三百六十度的疯狂旋转。

叶零被甩得东倒西歪，头发在风里狂舞，短裤的裤腿被吹得往上翻，露出两截细白的大腿。

他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不行。

每次荡到最高点都要扯着嗓子喊一声，声音被风撕碎了，撒得满游乐场都是。

但每一次到达高点，他都会下意识转头看一眼刑阎一。

确认那张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才放心地转回去，继续喊。

大摆锤终于停了，叶零跳下来，嗓子已经哑了。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扭头去找刑阎一。

刑阎一跟在后面，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他的嘴角，比上去之前翘了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叶零看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凑到刑阎一跟前，鼻尖都快碰到人家下巴了。

“刑阎一，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刑阎一神情一僵，嘴角那点弧度飞快地收了回去。

“没有。”

“你骗人！我看见了！”叶零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你明明就笑了！”

刑阎一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叶零追上去，绕到他前面，倒退着走，脸始终朝着他：“你为什么笑？是不是觉得好玩？还是觉得我很好笑？”

“都不是。”

“那是什么？”

刑阎一没回答，脚步反而加快了。

叶零倒着走跟不上，鞋跟磕在路面的接缝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刑阎一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腰，五指扣住他的腰侧，把人整个拽了回来。

力道很猛。

叶零的胸口撞上刑阎一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心跳声清清楚楚地撞在一起。

两个人面对面站得很近，近到叶零能看清刑阎一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又绕回来。

叶零仰着脸，呼吸还没稳下来，胸口起伏着，眼睛亮得像碎了一整片星空。

他盯着刑阎一看了一会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刑阎一，你是不是在骗我？”

刑阎一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松开。

“过山车你不怕，跳楼机你不怕，大摆锤你也不怕。”叶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害怕，你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为什么要骗我？”

他感觉到腰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他想躲。

但他没躲。

他就那样仰着脸，等着刑阎一开口。

刑阎一低下头看他。

阳光从叶零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发丝的边缘被照得透明，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也很好看，此刻正微微发着抖。

刑阎一沉默了两秒，声音很低。

“嗯，故意的。”

“想看你保护我。”

叶零的脸瞬间红了，比坐完过山车还红。

“刑阎一，你混蛋！”

他抬起拳头捶在刑阎一肩上，但那力道软绵绵的，根本舍不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