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陆绝尘站在门口。

银发的掌门看着红衣的晏清雪，表情像吞了一整颗黄连丹。他张嘴，又闭上，再张嘴。

“……好看。”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回头。

“他要是敢欺负你，师兄把他的龙角拧下来当拐杖。”

——

婚礼在魔宫中庭举行。

准确地说，是在一片正在崩塌的天幕下举行。

头顶是虚无的白色，脚下的地面每隔几息就会消失一块。魔界的防御大阵撑出一个金红色的半球罩，勉强护住了魔宫方圆十里。

罩外，山河在一寸一寸地消失。

罩内，洛星河蹲在地上用天蚕丝编了一条红绳，药千秋不知从哪摸出一壶喜酒，沈无言在调整合卺杯的位置——他把两只杯子摆了三遍，确保手柄朝向完全对称。

晏清雪走出偏殿的时候，中庭的灯笼刚挂好。

是楚夜的魔兵用黑铁和灵晶临时打的，粗糙得很，形状歪歪扭扭，但里面点着的是深渊冥火，烧出暖红色的光。

楚夜站在中庭尽头等他。

玄色喜服，暗金龙纹，龙角上绑了一根红绳。

那条龙看见他的瞬间，红眼睛里所有的疯、所有的戾、所有的暴，全被另一种东西盖了过去。

晏清雪说不上那是什么。

但他的耳尖烫了一下。

楚夜走过来，伸出手。

晏清雪看着那只手。这只手杀过很多人，屠过城，染过血，此刻却稳稳地、安安静静地摊在他面前，掌心朝上。

他把手放上去。

楚夜的手指收拢。

两人并肩，踩着正在碎裂的玉砖，一步一步往中庭深处走。

身后，天空又塌了一块。

头顶，雷声滚过。

天道的意志在咆哮。

楚夜握紧他的手，侧头看他。

“师尊。”

“嗯。”

“孤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八百二十三天。”

晏清雪没说话。但他回握了一下。

合卺酒是药千秋现兑的，掺了三种安神药。晏清雪喝了一口，辣得呛嗓子。

然后是神魂誓言。

晏清雪抬手，将自己一缕魂魄抽出，银白色的光丝在指尖盘旋。

楚夜也抽出一缕，暗红色，带着深渊的气息。

两缕魂光在半空中缠绕，拧成一股，慢慢融在一起。

——生死同命。永不相离。

天上的雷劈下来了。

九道紫色天雷同时落下，砸在防御阵上，整个罩子剧烈摇晃。

晏清雪没松手。

楚夜也没松手。

两人十指交握，站在雷光正中。

誓言成的那一瞬——

一股金色的力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炸开。

那光太亮了。

金色的浪潮以两人为圆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碾过防御阵，碾过魔宫，碾过正在消失的山川河流。

所有正在崩塌的地面停住了。

虚无的白色被金光推回去，山的轮廓重新浮现，河水从断流处涌回来。

天上那只透明的手被金光打得往后缩了一寸。

炎红砂在后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磕到了！我磕到了！”

药千秋举着留影石疯狂录像：“这瓜绝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沈无言面无表情地按下他师尊举留影石的手：“师尊，现在不是录像的时候。”

洛星河的狐耳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又很快挂回来。

陆绝尘站在最远的角落里，银发遮住半边脸，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金光只持续了片刻。

天空的裂缝被推回去之后，没有愈合。

那只透明的手重新探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缓缓按下。

虚空中，一道巨大的虚影凝聚成形。

没有五官，没有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庞大到遮天的人形轮廓，由无数道规则符文构成。

天道。

它低头俯瞰着魔宫中庭里那两个穿着喜服的人，发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天地间每一粒尘埃里同时响起的——

“结了婚又如何。”

“晏清雪。”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我要带你回去。”

楚夜的手骤然收紧。

他的红眼睛慢慢抬起来，盯着天上那个虚影，瞳孔缩成一条极细极细的竖线。

龙尾卷住晏清雪的腰，卷得死紧。

第49章 老子不演了

天道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晏清雪的胸口猛地一痛。

不是被打的那种痛——是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往外拽。灵魂。他的灵魂在剧烈震颤，像一颗钉在墙里的钉子被人用蛮力拔，连带着周围的肉都要一起扯下来。

“唔——”

晏清雪弯下腰，一口血喷在红嫁衣的前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