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从上游开始断流，水面凭空蒸发，露出干涸的河床，然后河床也消失了。远处的森林一棵接一棵变得透明，树干、枝叶、鸟巢，像被橡皮擦从纸面上抹去。

楚夜站在魔宫最高的塔楼上，龙尾抽在栏杆上，把黑铁栏杆抽出一道深痕。

“有意思。”

那条龙眯着红眼睛盯着天上那只手，语气很淡，像在评价一道不怎么样的菜。

晏清雪没心思跟他淡定。

他蹲在塔楼角落里，疯狂戳系统面板。

【系统！格式化能不能取消！】

【不能。天道拥有本世界最高权限，宿主无法干预。】

【那我怎么办？跟着一起被格式化？】

【……宿主绑定的是外挂系统，格式化后宿主灵魂将被强制弹出，回归原世界。】

晏清雪愣了一下。

回去？

他下意识看向楚夜的背影。

那条龙还站在栏杆边，龙角映着天上那片不正常的白光，轮廓被勾得很锋利。

【那他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本世界NPC将随格式化一同清除。不保留任何数据。】

晏清雪的手从面板上滑下来。

【……有没有别的办法。】

【检测到一条可行路径。】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机械的平稳，【宿主与目标人物完成“终极契约”——即缔结生死同命的魂魄婚契，双方灵魂永久绑定，可产生足够的因果之力对冲天道的格式化指令。】

【简单来说？】

【结婚。现在。立刻。】

晏清雪蹲在地上，脑子里嗡了一声。

结婚。

和楚夜。

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塔楼下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不是天崩，是人来了。

魔宫正门被人从外面劈开。

陆绝尘一头银发打散了半边，九重云纹法袍上沾着焦痕，身后跟着炎红砂、药千秋、沈无言、洛星河，再后面是乌泱泱的凌霄宗弟子，少说三百人。

“清雪！”陆绝尘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中气十足，“凌霄宗山门没了！整座山被抹平了！”

炎红砂扛着她那把比人还大的锤子，红裙上全是灰：“我炼器炉！我的炉子也没了！”

药千秋倒是最镇定的一个，蒲扇夹在腋下，手里还捧着半个灵瓜，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天：“哎哟喂，这瓜大了。天都塌了。”

沈无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师尊身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玄冰眼镜：“师尊，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

洛星河倒是最安静的。那个娃娃脸少年站在人群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魔宫，狐耳抖了抖，然后精准地找到了塔楼上的晏清雪，立刻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师兄！我来了！”

楚夜回头。

红眼睛扫过底下那群不请自来的“客人”，龙尾不悦地甩了一下。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陆绝尘抬眼，冷冷和他对视：“本座的师弟在你这里。世界要毁了，你觉得本座会在门口排队？”

空气里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晏清雪从塔楼上跳下来，落在两人中间。

“别吵。”

他看了陆绝尘一眼，又看了楚夜一眼，深吸一口气——不对，他说了不用这个词。

他闭了一下眼，睁开。

“师兄，楚夜。”

“我要结婚。”

全场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远处世界崩塌的嘎吱声。

陆绝尘的表情裂了。

楚夜的表情也裂了——但裂的方向完全相反。

“……什么？”陆绝尘的嘴唇在抖。

“和谁？”楚夜的红眼睛在发光。

晏清雪面无表情地拽住楚夜的袖子。

“你。现在。不结世界就没了。”

楚夜的龙瞳骤缩，然后爆开一片猩红。

他没问为什么。没问怎么回事。

那条龙转身，龙尾一扫，魔气贯穿整座魔宫——

“全魔界听令。”

他的声音压着龙威，震得三百里内的妖兽全趴在了地上。

“起阵。备婚。”

顿了顿。

“孤今日大婚。”

——

半个时辰。

晏清雪就被炎红砂摁进了魔宫偏殿，扒了外袍，套上了一件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红嫁衣。

“这衣服谁准备的？”

“你猜。”炎红砂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龇牙笑，“你那个好徒弟五年前就让我打了一套龙凤呈祥的扣子，我当时还纳闷——嘿，人家早就等着这天了。”

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那排暗金色的龙纹盘扣，手工精致得离谱。

五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凡间喂猫。

【系统，别人结婚要礼金，我结婚要命，这合理吗？】

【不评价。倒计时还剩四个时辰，请宿主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