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火系法术。”楚夜下了定论，“连灵石都不用，靠墙上那条白蛇供能？”

他指的是插线板的电源线。

晏清雪懒得解释，把他按回沙发上，吹风机对准那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开吹。长发太多太厚，他不得不用手指插进去拨散，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带起一股属于自己沐浴露的味道。

楚夜安静下来了。

彻底安静。

脊背从僵硬慢慢松弛，脑袋往后仰，靠向晏清雪的掌心。眼睛半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龙尾无意识地缠上沙发腿，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

像一条被顺毛的大型爬行动物。

晏清雪的手指梳过他后颈的发根，碰到那片藏在发际线下的细密鳞片——从颈椎延伸到肩胛骨，暗金色，比脸上的皮肤凉两度。

【别摸了别摸了，会上瘾。】

他把吹风机调到冷风档收尾，关机，退后一步。

楚夜睁开眼，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看起来没那么骇人了。他扭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杂志、墙角的猫爬架、冰箱上贴着的外卖磁铁。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冰箱侧面，用磁铁吸着一张拍立得。

晏清雪穿着白T恤，怀里抱着球球，坐在一个满是猫的地方，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楚夜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摘下来。

他盯着看了很久。

“师尊。”

“嗯？”

“这里面，抱着师尊的猫的男人是谁。”

晏清雪：“…………那是我。”

“不像。”

“什么叫不像？那就是我本人！自拍！”

楚夜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拇指摁在照片里晏清雪的笑脸上，摁得纸面凹下去一块。

“师尊从没对孤笑成这样。”

这话说得很轻，没什么情绪起伏，但龙尾从裤腰后面伸出来，尾尖绷得笔直，一下一下抽打沙发靠垫。

啪。啪。啪。

晏清雪觉得那靠垫快碎了。

“那是对猫笑的，不是对人。”他走过去，把照片从楚夜手里抽出来，重新贴回冰箱上，“你要是非得跟一只猫吃醋，我没办法。”

楚夜垂着眼看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往上推了推，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孤也可以让师尊笑。”

晏清雪看着那个诡异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你别笑了，怪吓人的。”

楚夜的假笑僵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龙尾泄愤似的把旁边那个靠垫卷起来，无声地拧成了麻花。

晏清雪别开脸。

【可爱什么啊，一个灭世魔尊有什么好可爱的。】

他清了清嗓子，走向玄关处的灯开关：“过来，教你用这个。按一下，灯亮。再按一下，灯灭。懂了吗？别拍碎。”

楚夜走过来，伸出食指，极其谨慎地戳了一下开关。

灯灭了。

他又戳了一下。灯亮了。

再戳。灭。

再戳。亮。

灭。亮。灭。亮。灭亮灭亮灭亮——

“够了！”

灯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嗞”，闪了两下，灭了。

彻底灭了。

黑暗中，晏清雪闭上眼睛。

“楚夜。”

“在。”

“你今天已经毁了我一个水龙头，一个靠垫，一个灯泡。加起来，我的押金没了，维修费翻倍了，明天还得去五金店。”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响动，然后一截冰凉的尾巴贴上了他的后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鳞片的纹路。

“师尊，”楚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距离近得过分，呼吸打在他额头上，“孤把那个天道的神格碎片带来了。在你们这里……能换钱吗？”

晏清雪：“…………不能。”

“那孤明天去把这座城最大的藏宝阁搬空——”

“那叫银行！你敢去抢银行我跟你断绝师徒关系！”

尾巴缠得更紧了。

“咚咚咚——”

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顿住。

“咚咚咚咚！小晏啊！在家吗？你家水管是不是漏了？楼下王阿姨说天花板在滴水！”

房东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防盗门都震耳朵。

晏清雪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温度骤降。

楚夜已经转过身面对大门方向，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团漆黑的、吞噬光线的魔气旋涡。红色竖瞳锁定铁门，杀意毫不遮掩。

“有人闯阵。”

“那是房东！！！”晏清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压，“是收租的！不是敌人！普通人！”

楚夜偏头看他，魔气没散：“她语气带有威胁性。”

“她就那嗓门！你把魔气收了！尾巴也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