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雪慢慢喝汤。

楚夜就蹲在旁边看着。目光跟着碗沿走，从举起到放下，从嘴唇到喉结，一口都不放过。

喝到碗底的时候，晏清雪的指尖碰到了碗壁的一处粗糙。

翻过来看了一眼。碗的底部有一圈烧焦的黑印——这只碗被魔气灼过。

楚夜的指甲还没长回来。他是用没有指甲的手端着滚烫的碗走回来的。

晏清雪没说什么。把碗递回去，碗底朝下。

“再来一碗。”

楚夜接过碗，转身的速度能掀起二级风。龙尾扫过床脚，把昨天刚修好的紫檀床腿又磕歪了一根。

他没注意到。

晏清雪注意到了。

内心弹幕：这间卧房的家具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第二碗喝完，晏清雪靠在床头消食。楚夜蹲在原地没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叠得方方正正——递到晏清雪嘴边。

晏清雪看了他一眼。

自己拿过来擦了嘴。

帕子上有股淡淡的药香，是丹峰的回元丹味。沈无言昨天塞的那两瓶，被楚夜拆了一瓶化在帕子里了。

聪明。

“伤怎么样了？”晏清雪问。

“没事。”楚夜摇头。龙角上的血痂还挂着，十根手指的指尖结着暗红色的痂壳，脸色灰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明显有事。

晏清雪刚要开口——

凌雪峰的山门禁制响了。

有人来了。

楚夜的竖瞳刷地竖起来，龙尾从地上弹直，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从“乖巧暖男”切换成“领地入侵警报”。

脚步声。高跟踩在石阶上，哒哒哒，节奏慵懒。

然后是一把磁性十足的女声，隔着院墙飘进来：

“清雪师弟——姐姐来看你啦——还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哦——”

炎红砂拐过月亮门，一袭烈焰红裙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怀里抱着一团蓝白色的毛球。

一只猫。

通体雪白，长毛，蓝眼睛，瞳孔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蓝宝石。四只爪子是浅灰色的，踩在炎红砂的小臂上，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布偶灵猫。九阶。

修仙界百年难遇的极品品种。

那只猫窝在炎红砂怀里，冲卧房的方向歪了一下脑袋，蓝眼睛眯起来，甩了一下蓬松的大尾巴。

晏清雪的目光钉在那团毛上。

瞳孔放大了。

他甚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后腰传来一阵剧痛——没管。

内心弹幕正在以光速滚屏：

——布偶。

——蓝眼。

——长毛。

——九阶。

——我要摸。

——我现在就要摸。

床边，楚夜的暗金竖瞳慢慢眯了起来。

尾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

节奏很慢。

像倒计时。

第10章 猫太吵了

炎红砂跨进门槛的时候，带进来一阵热风和浓郁的丹炉焦香。

红裙开叉到大腿根，走路带风，怀里那团蓝白色的毛球被颠得直打呼噜。她扫了一眼卧房里的狼藉——歪了腿的紫檀床、门槛碎裂的门框、地砖上新鲜的龙尾擦痕——眉毛都没动一下。

“师弟啊，听说你昨天吐血了？”

她一屁股坐到床边，臀部差点压到楚夜的龙尾。楚夜无声地把尾巴抽走，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她怀里那只猫，眼睛眯成一条线。

炎红砂没看他。

准确说，她眼里根本没有楚夜这号角色。全部注意力都糊在晏清雪那张苍白的脸上。

“哎哟，脸色这么差？嘴唇都没血色了。”她探过身子，手背贴上晏清雪的额头，红色丹蔻几乎怼到他鼻尖，“不行，回头让药千秋那老东西给你配两剂养颜丹，堂堂修仙界第一美人不能有黑眼圈——”

“师姐。”晏清雪往后仰了仰脖子，躲开那只过分热情的手，“我没事。”

“没事？你看你这脖子上的勒痕，青一道紫一道的。”炎红砂的目光滑下去，落在他领口露出的锁骨淤青上，啧了一声。

然后她回头看了楚夜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三分审视，三分了然，还有四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脖子上一圈勒痕。锁骨上淤青。同床。换了衣服。

炎红砂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她又转回来，拉起晏清雪的手腕翻了翻。两个牙印清晰可见，虽然已经结痂，但深度骇人。

“这是被咬的？”

“灵兽意外。”

“哦——灵兽啊——”炎红砂的尾音往上飘了飘，嘴角的笑意透着几分微妙。

晏清雪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在三十秒前就被劫持了。

那只布偶灵猫。

它窝在炎红砂怀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半眯着，长毛蓬松得像一朵会呼吸的云。纯白的底色上，耳尖和尾巴镀了一层浅灰，四只小爪子是嫩粉色的肉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