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的喉结动了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晏清雪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这假货演技不错。八十五分。那个“夜儿”叫得很到位，语调拿捏得刚好在“温柔”和“疏离”的交界线上，完美复刻了原主对楚夜的态度。

——但问题是，原主的态度对楚夜来说就是毒药。

——而这假货还在加量。

白衣人又开口了：“夜儿，这五年，你做了太多错事。杀孽太深。为师回来，是带你回头的。”

楚夜的脚步顿住。

“回头？”

“放下执念，遣散魔军，向天道请罪。”白衣人的语气平静极了，平静到近乎残忍，“为师会替你求情。这是唯一的路。”

晏清雪在柱子后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

——天道你可真会挑台词。

——“回头”？“请罪”？

——你是想让楚夜先认了这个假师尊，再被一步一步引去送死吧？

——戏倒是编得挺圆满。就是不太了解你的剧本对象。

楚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龙角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炎红砂开始往锤柄上运灵力，久到洛星河的天蚕丝已经无声地铺开了三丈。

“你是师尊。”楚夜终于抬起头。

白衣人微微颔首。

“那，你抱抱我。”

白衣人的动作停了一拍。极短的一拍，短到在场的人几乎没注意到。

然后他张开了手臂。

楚夜往前走了两步。

晏清雪攥紧了拳头。

——不对。

他盯着楚夜的背影，盯着那条垂在身侧的龙尾。尾尖翘着，而不是自然下垂。鳞片的方向——是逆着的。

楚夜在紧张。

不是“久别重逢”的紧张。是另一种。

他在——试探。

白衣人拥住了楚夜。手臂环上去，掌心贴上后背。

楚夜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他退开了。

退得很快。退得不留余地。

“你不是。”

白衣人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楚夜的声音从低哑变成了冰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师尊抱我的时候，左手会搭在我后颈上。因为我后颈有一道旧伤，灵力温养的方式是从上往下输。”

他往后退了一步，猩红竖瞳里的光一层比一层暗。

“你左手放的位置，在肩胛。”

白衣人的手放下来了。

笑意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的质感变了。从温柔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耐心的东西。

“夜儿，你太多疑了。五年不见，为师换了个习——”

“师尊从来不叫我夜儿。”

全场安静了。

楚夜又退了一步。每退一步，他的魔气就浓一分。

“师尊叫我'孽徒'。叫我'废物'。被烦得狠了偶尔叫我'楚夜你给我滚过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

“他没有叫过我'夜儿'。一次都没有。”

白衣人的脸上终于没有笑了。

天穹上的金光重新亮了起来。灵压猛地拔高一截，从和风细雨变成了千钧之势。白衣人的气场发生了变化——温和消退，威严浮现。

“楚夜。”白衣人换了称呼，声音骤冷，“你的血脉是天道禁忌。无论真假，你都该伏诛。为师给你一个体面的了结——”

“闭嘴。”

声音不大，但是从殿柱后面传出来的。

晏清雪走出来了。

他的头发散着，脚上没穿鞋，衣领还歪着。筑基期的修为连一丝灵压都撑不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又狼狈，和对面那个金光加身的“完美晏清雪”形成了鲜明到可笑的对比。

“站住。”晏清雪看着楚夜的背影，“他不是你师尊。”

楚夜回过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落在他身上，表情很复杂。有困惑，有警觉，还有一丝——

“你凭什么说他是假的？”楚夜问。

声音很克制，像是在压着什么。

“你只是个替身。”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晏清雪的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疼，但是梗。

白衣人从金光里踏出一步，俯视着他：“阁下又是何人？冒充本尊，该当何罪？”

陆绝尘的手已经摸到剑柄上了。

整个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晏清雪”之间来回跳，脑子里的逻辑链已经绞成了麻花。

晏清雪没看那个假货。

他看着楚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快到像是再不说来不及了——

“因为你师尊知道，你左腿内侧有一块心形的黑鳞。”

楚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块鳞片你从来不让任何人看。你连洗澡的时候都要用魔气把浴池的水搅浑，就怕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