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静。

“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化人形，左腿站不稳，是因为那块鳞片退化不完整。你师尊用纯阴灵力替你梳理了三个时辰的经脉，才让你站直的。”

楚夜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肩膀，蔓延到龙尾。

“他当时说的话是——'站好，别丢凌雪峰的脸'。”

晏清雪停了一息。

“可他回去之后在被窝里骂了半炷香的系——”

他及时把“系统”咽了回去。

楚夜转过了身。

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他。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所有的暴戾和疯狂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的东西——赤裸的、毫无遮拦的、快要把人淹死的——

“你是谁？”

楚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是谁？”

头顶金光暴涨。白衣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波动，掌心凝出一道刺目的金色法诀，直指晏清雪——

“妖言惑众！”

陆绝尘的剑先到了。

银光横斩，正正拦在金色法诀前面。

“谁准你动他的？”

掌门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楚夜没有回头看。他盯着晏清雪，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走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第31章 记号

“你左腿内侧有一块心形的黑鳞。”

这句话掉进大殿的时候，连空气里飘浮的碎石灰都不动了。

白衣人的脸——那张精致到毫厘不差的脸——嘴角的弧度僵了。不是普通的僵，是被人一把掐住命门、来不及反应的那种。

楚夜站在原地，背对着白衣人，面朝晏清雪。

猩红竖瞳里翻涌的东西太多。疑、怒、惊、痛，搅成一团，烧得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说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殿柱都在共振。

“你一个散修——”他往前迈了半步，龙角的阴影划过晏清雪的额头，“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

晏清雪稳住了表情。

内心弹幕已经炸成了烟花厂事故现场：

——完了。

——嘴比脑子快。

——我为什么要说心形？说个“鳞片”不就够了吗？非要加“心形”两个字！

——当初给他洗澡的时候搓到那块鳞，我还说这长得像个歪爱心，他气得整条蛇尾巴都炸了——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怎么圆！！

他的脸上纹丝不动。

“听……听路边算命的说的。”

全场安静了两息。

陆绝尘闭了一下眼。

炎红砂把头扭到一边去了，肩膀在抖，但这回是真的在憋。

药千秋的蒲扇啪地合上，嘴角抽了一下，扭头对沈无言小声说了句什么。沈无言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楚夜盯着他。

那个眼神——不是魔尊看猎物的眼神，而是一个被踩中了所有暗疮的人，把最后一层壳撕掉之前的那种盯法。

“路边算命的。”

他把这五个字嚼了一遍。

“算命的告诉你，灭世魔尊的大腿内侧长了一块什么形状的鳞片。”

“……对。”

“哪条路？哪个算命的？”

“记不清了。”

“你最好记清楚。”楚夜的嗓音沉下去，“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活着的只有一个。”

晏清雪的脊背绷了一下。

楚夜没再说话。

他伸手解自己的腰带。

暗金缎面的宽带松了一圈，外袍领口散开，露出锁骨下方大片蜜色的皮肤。

晏清雪：“？”

陆绝尘：“——！”

炎红砂的头猛地转回来。

楚夜单手扯开外袍下摆，往上提了一截。

黑色龙纹的布料被拉到大腿根部。左腿内侧——一片幽暗的光泽，几枚排列紧密的黑色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在殿内的灵光下映出深蓝色的暗纹。

形状确实是歪的。像个被捏扁了的爱心。

殿里的弟子们集体看傻了。双髻女弟子的脸涨成猪肝色，捂住眼转过身去，但指缝分得很开。

炎红砂没转。她的眼珠子钉在那块鳞上，脑子里“咔咔”响——留影石，她的留影石在袖子里，距离太远，拍不清楚——

“你看。”楚夜的声线冷得刮骨，“对不对？”

晏清雪看了。

看了大概两息。

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耳尖有一丝热度在往上窜，他压住了。

“对。”

“那你告诉孤——”楚夜松开衣摆，外袍落回去遮住腿，但领口还散着，锁骨和胸膛之间那条深刻的肌肉线条全暴露在外。他往前逼了一步，晏清雪的后背贴上了殿柱。

“除了这块，孤身上还有哪些记号？”

白衣人终于动了。

金光从他身后暴涨，掌心的法诀再次凝聚，声音拔高了三分：“楚夜！你受此妖人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