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脚镣的第一环即将合拢的一瞬——

地面裂了。

不是楚夜的力气。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山体内部，从凌云峰的地脉深处涌上来的震动。

一股魔气。

浓烈的、腐臭的、和楚夜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魔气。楚夜的魔气是深渊的寒，这股是天道的怒。

金色的裂纹从洞口的岩壁上蔓延开来，一路烧进山洞内部。

楚夜的头猛地抬起来。

竖瞳收缩到极限。

那副脚镣从他手里滑落，“哐”地砸在石板上。

洞外的天空——亮了。

不是日出的亮。是那种从天穹正中心劈下来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金色光柱。光柱落点正在凌霄宗禁地。

宗门的护山大阵在惨叫。

天道意志——

降临了。

第35章 天若敢收你

白金色光柱劈下来的时候，山洞里的碎石从头顶哗哗往下掉。

晏清雪被楚夜一把捞起来，整个人横着飞出洞口。落地的瞬间后脑勺磕在楚夜的小臂上，被垫得严严实实，倒是一点没伤着。

但楚夜的胳膊肘蹭掉了一层皮。

晏清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穹上头又是一道裂响。

那个白衣人——或者说，天道意志寄居的那个壳子——从光柱正中间升了上去。

升上去的时候还挺狼狈，半张脸上的皮都被楚夜方才那一掌轰烂了，露出底下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纹路。但光柱灌进去之后，它立起来了。

碎掉的面皮重新愈合。眼眶里两团白金色的光替代了瞳孔。衣袍无风自动，身后凝出六道金色法相，每一道都是大乘期巅峰的气息。

全宗门的护山大阵在这股威压下“咯吱咯吱”响，阵基上的玉石开始爆裂。

晏清雪的脸白了一瞬。

不是怕。是算。

筑基期的他打不过这玩意儿，楚夜单挑天道意志也够呛——那是规则层面的碾压，跟修为高低没太大关系。

“晏清雪。”

天道意志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来，没有方向感，像是空气本身在说话。

“你不该存在。”

六道法相同时压下来。

楚夜动了。

他没化龙。人形状态下的速度更快。暗金龙纹玄衣在气浪里猎猎翻飞，龙角上流淌出深渊魔气，黑与金在半空中撞出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第一道法相被他一拳轰碎。

第二道法相的金光劈在他肩上，削掉了一片衣料连同底下的皮肉。他连眼都没眨，反手一爪插进法相核心，生生撕成两半。

第三道。第四道。

到第五道的时候，楚夜的动作慢了。

不是力竭。是天道意志学聪明了——它不再正面硬扛，而是将法相化作千万条金丝，缠上楚夜的四肢和龙尾，从骨缝里往里钻。

那些金丝带着“天道法则”的烙印，专克深渊魔物的本源。

楚夜的皮肤底下黑鳞暴起，又被金丝烧得焦黑。血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冒白烟。

他没退。

龙尾横扫，把第五道法相抽得四分五裂。转身面对最后一道——

白衣人亲自出手了。

一掌拍在楚夜胸口。

楚夜的身体倒飞出去，砸穿了三棵古松，最后撞在凌云峰的崖壁上。岩石塌了半面，把他埋进去大半个身子。

他从碎石里爬出来。嘴角的血没擦，顺着下巴滴。

胸口那个位置——里衣烧没了，露出底下的皮肤。被天道法则灼出的伤口不是普通的烧伤，是连带灵魂一起腐蚀的金色溃烂，边缘还在蔓延。

晏清雪站在十丈开外，拳头攥得手背的骨节高高凸起。

心疼。

这两个字从胸腔里硬生生顶上来，又被他咽回去。

不是现在。现在不能分心。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楚夜还在往前冲。白衣人的第二掌又拍过来，楚夜侧身躲开，龙爪撕碎了对方半条衣袖，但紧跟着就被三条金丝穿过肋骨——

血雾炸开。

楚夜闷哼了一声。只有一声。然后他反手掐住那三条金丝，连同自己肋间的血肉一起拽断，扯着金丝把白衣人往前拖了半步。

龙角狠狠顶进白衣人的腹部。

白衣人被他顶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金光修补着破碎的躯体。

楚夜的膝盖弯了一下。只弯了一下就撑住了。

但晏清雪看见了。

他看见楚夜的脊背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肌肉和骨骼正在被天道法则一寸一寸侵蚀的痛。

那些金色的溃烂从胸口扩散到腹部，再沿着肋骨爬向后腰。像蛀虫啃木头。

楚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眼神的意思是：你站好。别过来。

然后又冲上去了。

晏清雪深呼——不是，他根本没深呼吸的余裕。脑子里的弹幕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