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听得认真。

比他当年在凌雪峰做弟子的时候还认真。那时候他伤痕累累、满身戒备，听师尊讲课的时候眼睛一半看玉简、一半偷偷看师尊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他不偷看了。

直接光明正大地盯着。

晏清雪讲到第三个要点的时候，楚夜打断他：“师尊。”

“嗯？”

“我记住了。”

“你重复一遍。”

楚夜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晏清雪点头：“还行。”

“有奖励吗？”

“……什么奖励。”

楚夜的龙尾悄悄缠上他的手腕，微微收紧。猩红的竖瞳里那层冰全化了，剩下的东西赤裸裸的。

“亲一下。”

晏清雪看着他。

灭世魔尊，三界惧怕的疯批暴君，此刻歪着头、龙角上还沾着半片桃花花瓣，用全天下最凶残的那张嘴说“亲一下”。

他伸手把花瓣摘下来。

然后在楚夜额头上碰了一下。极快。蜻蜓点水。

【叮——楚夜愉悦值+200。】

【当前积分：3860→4560→5230→6500。】

晏清雪没看积分。他在看楚夜的表情——耳根到脖子全红了，龙尾在身后疯狂甩动，嘴唇抿着，眼睛亮得不正常。

跟喂了一百颗灵果似的。

这孩子到底多久没被人碰过？

五年。

在他“死”掉的这五年里，楚夜屠城、灭门、掀翻半个修仙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只有恐惧。

没有人摸他的头。没有人给他纠正功法。没有人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晏清雪收回手，转开视线。

“继续。第四个要点——”

——

那天夜里。

晏清雪是被掐醒的。

腰上箍着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到骨头嘎吱响。楚夜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滚烫的气息胡乱喷在他后颈，带着颤。

晏清雪被痛醒了半秒，还没来得及开口——

楚夜翻身把他压进被子里。

两只手掐着他的腰，龙尾把他的双腿缠得死死的。楚夜的眼睛睁着，猩红色，瞳孔缩成一条线。

但那个眼神不对。

不是清醒的。

是在看别的什么。

“师尊。”他的嗓子哑得快碎了，“不要再死在我面前……”

他在发抖。

整个人，从龙角到尾尖，都在抖。

“求你。”

晏清雪被他压得喘不上气。腰上那两只手像铁箍，松不开，推不动。脚镣的链环被龙尾绞得哗啦作响。

他没挣。

他抬手，按在楚夜的后脑勺上。

“我在。”

楚夜的颤抖没有停。

晏清雪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从龙角根部慢慢往下捋。一下，一下。

“没死。活着的。”

“你摸摸看，是热的。”

他把楚夜的手从腰上掰下来一只，按在自己颈侧的脉搏上。

跳动的。温热的。一下接一下。

楚夜的手指动了动。

猩红色的瞳孔慢慢对上了焦。

他看清了晏清雪的脸。

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第37章 五年

楚夜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埋进晏清雪的颈窝，呼吸一阵一阵的，烫得晏清雪锁骨发烫。龙尾缠得更紧了，尾尖不停地抖，像条被遗弃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晏清雪没推他。

他的手搭在楚夜后脑，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龙角根部的碎发。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两个人缠在一起的影子上。

过了很久，楚夜的呼吸才重新变得均匀。

睡着了。

晏清雪也没动。他盯着头顶的帐幔发呆，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楚夜那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知道的不多。零碎的消息、街头巷尾的传闻、系统偶尔蹦出来的几条背景播报——拼凑起来，只有“灭世魔尊”四个字。

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怎么从一条半死不活的黑蛇变成了三界闻之色变的暴君？

中间那段路，他没走过，也没看过。

他抬手，悄悄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功能——回溯：是否消耗500积分，查看目标“楚夜”过去五年的关键记忆片段？】

【当前积分：6500。消耗后剩余：6000。】

晏清雪没犹豫。

点了。

——

画面铺开的瞬间，晏清雪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第一个画面。

断魂崖。

兽潮退去后的废墟，碎石满地，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血腥味。满地都是灵兽的残肢，还有——他的衣角。

被撕碎的流云白衣，散落在焦黑的岩石上，像一朵被踩烂的花。

楚夜跪在碎片中间。

他还是少年的模样，瘦得脱了形，脊背弓着，两只手拼命地去拢那些碎布。指甲全劈了，鲜血把白色的衣料染成深红，他还在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