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至尊单膝着地，银白长发垂落，声音发颤：“仙尊……”

然后是墨残阳。北海剑尊这辈子没跪过任何人。他把剑插在地上，单膝落地，一个字没说。

陆绝尘没跪。他是长辈，跪不得。但他的眼睛红了，银色剑纹亮得几乎要裂开。他抬手，以掌门之礼，向天空行了一个大稽首。

“恭迎——”

炎红砂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带着哭腔的嘶吼，中气十足：

“恭迎仙尊归位！！”

这一声点燃了所有人。

万仙大殿中，千余修士齐齐伏地。

“恭迎仙尊归位！”

声浪冲天。

药千秋站在角落里，半个灵瓜掉在地上也没捡。他看着天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后笑了一声。

沈无言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扶眼镜的手，有一点不稳。

晏清雪从高空落下来。

灵力羽翼在他落地的那一刻散去，化作漫天的白色光羽，纷纷扬扬洒了一地。他踩在碎裂的地砖上，脚踝的金链叮当响了一声，站住了。

然后他看向楚夜。

楚夜站在十步之外。

灭世魔尊没有跪。他全身的龙鳞都在颤，龙角尖端闪着不稳定的光，龙尾僵在身后一动不动。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

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晏清雪的影子，红了一圈的眼眶彻底兜不住了。泪珠顺着颧骨滚下来，砸在暗金龙纹玄衣的衣襟上。

灭世魔尊在哭。

当着修仙界所有人的面。

他迈开步子。头一步还在走，第二步就变成了跑。龙尾在身后疯狂摆动，鞋底踩碎了满地的瓦砾，暗金衣摆飞起来。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人。

晏清雪看着他跑过来。

脑子里系统的弹窗一直在闪。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检测到宿主积分已满额兑换。当前积分：0。】

【根据最终条款，宿主现可做出终极选择——】

【选项一：立即回家。返回原世界，此界记忆保留，肉身消散。】

【选项二：永久留下。放弃归途，灵魂与此界彻底绑定，不可逆。】

楚夜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他不敢碰。

他怕碰了又是假的。怕手穿过去，怕是冰晶，怕下一秒就碎了。

就像五年前那样。

他的手举在半空，指尖在抖。

晏清雪看着那只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嘴唇在打颤。

——抱着他的尸体七天七夜。

——闯进地府被万鬼撕咬。

——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对着旧衣服哭。

系统还在等他选。

晏清雪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我选2。】

【确认？此选择不可逆。宿主将永远无法返回原世界。】

【确认。】

【……已执行。欢迎宿主。】

晏清雪张开双臂。

楚夜撞进来的力道大得差点把两个人都带倒。他的头埋在晏清雪的颈窝里，龙尾把人缠得死紧，双臂箍着晏清雪的腰，浑身都在发抖。

脖子那块很快就湿了一片。

滚烫的，一滴接一滴。

灭世魔尊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碎得不成句子：“师尊……师尊……”

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晏清雪的手搭上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发间，一下一下慢慢地顺。和很多年前一样，和那个把半死不活的小黑蛇塞进被窝的夜晚一样。

“我在。”

“不走了。”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楚夜的龙角。

“这次是真的。”

第40章 婚书

万仙大会之后的第三天，修仙界炸了。

不是被魔尊炸的，是被一纸婚帖炸的。

暗金色的请帖从魔宫飞出，蟠龙纹的封皮，霜蓝色的字迹，落款两个名字——楚夜，晏清雪。

请帖是晏清雪亲手写的。

原因很简单。楚夜不肯放他走。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思。

自从万仙大会那天晏清雪说了“不走了”三个字之后，楚夜就进入了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白天处理政务的时候，龙尾缠着晏清雪的腰，一刻不松。晚上睡觉的时候，整个人变成半龙形态把晏清雪裹在中间，龙翼盖上，龙尾锁死，嘴里还咬着晏清雪的衣角。

对，咬着。

晏清雪第一天早上醒来时低头一看，月白寝衣的肩膀处湿了一大片，两个清晰的犬齿印。

他抬头，对上楚夜刚睡醒的眼睛——猩红色还没褪干净，里面盛着一种极浓的、近乎荒唐的恐惧。

灭世魔尊的嘴唇还叼着那截衣料，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