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雪用积分换了一道隐匿符，贴在脚镣上压住那点金光，然后远远缀着楚夜，一路下到地底。

遗迹里有风。

风穿过一排排断裂的石柱，发出极低的、近似呜咽的声音。

楚夜走在最前。

他没有点灯，也不需要灯，那一身魔气在身边凝出一圈极淡的红光，照得脚下青砖一块一块往后退。

晏清雪贴着柱后看他。

那条龙停在遗迹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刻满了字。

晏清雪眯起眼，远远看了一眼，那字他是认得的——上古魔文，他原主在闭关时翻译过半本。

楚夜抬手抚上石壁。

魔气顺着指尖渗进去，那一面石壁开始一行一行地亮起来。

晏清雪屏住呼吸。

他看见楚夜的侧脸在石壁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慢慢地、慢慢地白了下去。

从眼下白到下颌。

【宿主，根据当前石壁文字内容判断——】

系统的声音破天荒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楚夜正在阅读的内容是：“此界为造化之笔所书，非真。书中诸生，皆为墨字。墨字所求，墨字所爱，墨字所痛，皆不出此卷。”】

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世界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界是假的。

但楚夜不知道。

他看着楚夜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指节一寸寸收紧。那条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肩膀却开始很轻、很轻地颤抖，像被风吹的一面旗。

“师尊。”

楚夜突然开口。

晏清雪整个人一僵。

——他被发现了？

可楚夜并没有回头。

那条龙保持着按在石壁上的姿势，对着那面上古魔文，又叫了一声：“师尊。”

声音很轻。

“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师尊对孤说的话，”楚夜的指尖在石壁上慢慢往下滑，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也是假的吗？”

石壁上的字还在一行行往下亮。

楚夜抬起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残破的、泛黄的、卷边都已经磨毛了的——

书。

晏清雪眯起眼，看清了封面。

封面上四个字，写得相当随意，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微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冷酷仙尊在线撸蛇》

晏清雪：。

晏清雪：。。。

晏清雪：？？？？？？

【系统。】他在心里近乎尖叫，【这是什么东西！】

【……宿主。】系统沉默了三秒，【根据内容比对，此卷为《魔临天下》之同人衍生本，作者笔名‘炎太太’。】

晏清雪眼前一黑。

【炎红砂？！】

【……是。】

【她写的怎么会出现在上古遗迹里？！】

【……正在排查。初步推测：天道修复剧情时出现紊乱，部分位面碎片错位嵌入此界。】

楚夜在石壁前低下头。

借着石壁上那点幽幽的光，他翻开了那本残卷的第一页。

第一行字晏清雪从远处看不清。

但他看清了楚夜的脸。

那张脸，在看清第一行字的瞬间，血色又退下去一层。红眼睛慢慢眯起来，眯得极细，极细，像一条蛰伏在深渊里的、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的龙。

楚夜合上书。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着那面上古魔文，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师尊。”

“原来——”

“孤是这么被你‘撸’上的。”

第47章 原来你是来救我的

地底的风又一次穿过断柱。

晏清雪缩在柱子后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眼睁睁看着楚夜把那本《冷酷仙尊在线撸蛇》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那条龙翻得很慢。

慢到晏清雪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嚼。

石壁的幽光打在楚夜半边脸上，把那张原本就过分漂亮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垂着眼，长睫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他手里那卷书，边角在抖。

晏清雪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

【在。】

【他翻到哪儿了。】

【……宿主，根据其面部肌肉抽搐频率推断，目前正在阅读：“凌雪峰主殿，锁妖鞭破空，少年血溅三尺，自此与师尊结下血海深仇。”】

晏清雪：……

【再往后呢？】

【……“断魂崖兽潮，仙尊以身挡劫，魂飞魄散。少年怀抱一具冰冷尸身，七日七夜未发一语。第八日，天倾。”】

晏清雪把脸埋进了袖子里。

他不敢看楚夜。

那条龙在石壁前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处，肩膀很轻地抽动了一下。又翻几页，那只按在书脊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抵着纸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