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纸被捏裂的声音。

楚夜慢慢蹲了下去。

不是跪。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椎的、慢慢往下塌的蹲。他把那本破书摊在膝头，一页一页继续往下翻，翻到中段忽然停住，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抹得很快。

但晏清雪看见了。

【……系统。】

【在。】

【我能不能现在出去。】

【宿主，建议再等等。当事人尚处于情绪整合期，贸然出现，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应。】

晏清雪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句脏的，缩回柱子后头。

地底又静了下去。

久到他以为楚夜要在那块石头前蹲一夜了——那条龙忽然站起身。

动作很轻。

他把那本书极小心地卷起来，塞回袖中，又抬手在石壁上抚了一下。魔气散去，那一面上古魔文一行一行暗下去，重新归于死寂。

楚夜转身，朝着遗迹出口走。

走得很快。

——快得不像在走，像在飞。

晏清雪愣了一瞬，赶紧贴着柱子往回缩。隐匿符还没失效，那条龙径直从他身侧三尺处掠过，没有停。

带起的风里，有一点淡淡的、咸的味道。

晏清雪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脸颊。

什么都没有。

可那阵风从他鼻尖过去的时候，他几乎是肯定的——那条龙刚刚在哭。

——

魔宫主殿。

晏清雪是被人横抱回去的。

倒不是楚夜抱的。是他自己一路小跑，跑到半山腰扯掉隐匿符，装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出来找人”的样子，结果一转角，撞进了一个怀里。

楚夜稳稳接住他。

“师尊怎么出来了。”那条龙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还要柔一点，“地上凉。”

“……找你。”晏清雪硬着头皮，“你不在，本尊睡不着。”

楚夜垂眼看他。

那双红眼睛里有水光，但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晏清雪打横抱起，下颌抵在那头柔软的长发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孤错了。”

“……以后不走。”

晏清雪：。

晏清雪心里一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

回到内殿。

楚夜把晏清雪放在那堆皮草里，蹲下身，亲手给他把脚踝那圈金链解开。

晏清雪眼皮一跳。

“……解它做什么。”

“师尊不喜欢。”楚夜抬眼，红眼睛里那点湿意已经压下去了，只剩一种很沉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孤不锁了。”

【系统！】

【在。】

【愉悦值！】

【……宿主，没涨。但黑化值降了二十。】

晏清雪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楚夜。

那条龙跪坐在他面前，垂着头摆弄那条金链，动作慢得像在拆什么珍贵物件。半晌，他把链子搁到一边，抬手，从袖中抽出那卷破书，搁在晏清雪膝头。

“师尊。”

晏清雪后背一僵。

——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冷酷仙尊在线撸蛇》，封面那四个字简直能闪瞎他的眼。他几乎能想象到炎红砂趴在炼器炉前抓耳挠腮敲键盘的样子。

【炎红砂，你给我等着。】

“……这是何物。”晏清雪面瘫到了极点。

“师尊看看。”

楚夜的声音很轻，轻得没什么起伏。

晏清雪硬着头皮，伸手把书翻开。

第一页。

——“锁妖鞭破空，少年血溅三尺。”

晏清雪眼角抽了一下。

他往后翻。

——“断魂崖兽潮，仙尊以身挡劫，魂飞魄散。”

——“少年屠尽兽潮，血洗凌霄宗长老堂，自此与天下为敌。”

——“魔尊登基那一日，怀里抱着一具早已化为冰晶的尸身，对天发誓，要把这世道烧成灰。”

晏清雪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中段，他翻不下去了。

不是看不下去——是那本书的字迹，从某一页开始，变了。

前半本是工工整整的小楷，分明是炎红砂那一笔“暴力美学”的字。后半本……是另一个人的字。

笔锋很轻，几乎像是用指尖蘸了水写的，一笔一划都在抖。

那字写的是：

“师尊抱我入怀，未曾抽鞭。”

“师尊为我吸毒，未曾甩手。”

“师尊以血绘符，护我一命。”

“……师尊，不一样了。”

晏清雪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他抬眼。

楚夜跪在他膝前，红眼睛抬起来看他，那里头的东西，比方才在石壁前还要重一些。

“师尊。”

“……嗯。”

“后面这半本，”楚夜的声音很轻，“是孤写的。”

晏清雪：……

晏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