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手中托起一枚形似编钟的古老钟型乐器，林音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么个大家伙他是从哪掏出来的。

他此前持在右手中的黑棍子，此刻却缩短变成了“钟锤”，每敲击一下那尊古钟，低频悠远的钟声便会在海中飘荡开来，而林音的内心也忽然渐渐变得平静。

众鲛人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头微微垂、闭着眼睛。

他们的神情庄严肃穆，看上去这开场应该是在悼念先祖和逝去的族人。

林音在回来的路上听晏海泽介绍过，说他们的月汐祭分为溯魂、诵澜与合汐三部分，而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的应该就是溯魂仪式。

随着钟声的延续，自鲛人族口中传出了她听不懂的喃喃之语，想来大抵是对亡者的思念和对未来的祝福。

众鲛人的音律响彻交织，宛若一首悠扬的歌曲，但心声却是繁乱复杂。

林音只听得清一旁晏海泽的心声——她很惊讶，她好像忽然又能听到晏海泽的心声了！

他没有祈求先祖庇佑，而是祈求先祖的原谅、祈求他们保佑鲛人族和她林音的平安幸福。

这一刻林音忽然鼻子一酸，她觉得晏海泽应该是除了陈令之外，唯二与她没有任何纷乱的牵绊，只发乎于内心爱意的异性。

祷告在族众喃喃之语中几近尾声，而那尊红色的鼎内忽然升腾起星星点点的光来。

那些光汇聚成一颗颗小水母的形状，呼朋引伴的朝着月亮的方向飘去，似乎真的是鲛人先祖的灵魂得到了感应。

林音左手勾着石柱，右手则覆在胸口默默祈祷，她也希望鲛人族和晏海泽能平平安安，希望他们能早日接受与人类的和平共处。

忽然，潮音高举双手，朝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呼唤道：

“月光为引，潮声为载，归去来兮，魂祭深蓝！”

鲛人族众齐声吟唱，这声音穿透力极强，而那些荧光水母便随着唱诵悠远而壮阔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海中之城的上空。

“溯魂”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晏海泽睁开眼睛，先是确认林音的状态，继而又将视线转回至祭坛之下。

短暂的停顿后，祭典继续。

接下来这个小插曲倒是有点像人类大型活动中的“领导讲话”环节，只不过讲述鲛人族过去一年经历的是潮音，而海神和城主，则一个像监工，一个像控场。

潮音讲的无非就是这一年鲛人在先祖和海洋的神佑之下过得如何平安喜乐，但林音心中颇有微念——她觉得这与晏海泽功不可没，但这老鲛人怎么只字不提的！

忽而，潮音提到了晏海泽的名字，说他于不久前杀死一只海中巨兽——一只足以威胁他们生存的远古生物房角石。

房角石对鲛人族而言，最大的威胁恐怕就是——它是由基因改造和远古基因复活而成的“寄生生物”，这种寄生生物理论上是能透过屏障看到鲛人族的。

也就是说，按照潮音的意思，如果巨兽不死，那现在人类兴许已经得知鲛人族的存在，而把他们海中城搅得天翻地覆了！

祭坛之下顿时群情振奋，大家在感谢城主护佑的同时，也不忘声讨人类的十恶不赦。

晏海泽忽而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场中顿时鸦雀无声，鲛人们只睁着一双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们尊敬的城主大人。

“战海兽并非我一人之力，我得到了许多海洋生物和人类的帮助，否则仅凭尚未继承海神之力的我，恐怕无法撼动海兽庞大的躯体。”他沉声说道。

祭坛之下登时哗然，似乎难以相信晏海泽的说辞。

林音听到他们脑海中火山喷发似的冒出无数想法，而综合起来无非就是——

人类？！

怎么可能？

就算他们良心发现拥有如此善良的心肠，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可能拥有战海兽的本领！

更别提他们两者都没有！

晏海泽再次示意族众安静，他看向林音，轻声说道：“今天与我前来参加我们祭典的林音，就是与我一同战海兽的人族，我很荣幸能与她并肩而战，也很感激她守护了鲛人一族！”

“林音，谢谢你。”他瞳眸深邃，宛若最澄澈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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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晏海泽话音落下，场中响起的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叹与质疑声。

人类？！

眼前的人类还没他们族群中刚出生的鲛人宝宝个头大，确定她能与城主大人并肩而战？

可……城主从不撒谎！

所以来自海洋鱼群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见众人似乎都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等一个答案，林音巧笑嫣然道：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当然也要感谢海洋里那些动物朋友们和鲲的相助，还有其他几位‘人类’，胜利果实与大家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