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143)
林暮冬摇头,耳畔因热意浸湿了头发,三两缕贴在脸颊,头顶有斗笠遮阴,转过山谷凉风送爽,他和萧刈走走停停,终于看见山下村庄的轮廓。
过了崎岖便是平路,林暮冬和狗迎着风跑在前面,这里视野开阔,林暮冬看见村口乌泱泱一片,似乎围了许多人。
“萧刈你快过来看,山下有好多人。”
“有人想进村,”萧刈淡淡道,目光再次落在山下。
外来的人被高墙拦在村外,有人想攀爬,踩着别人肩膀上墙,被村内的人打下去,似乎并不放弃。
疫病突发,无论城镇村庄都被戒严,这伙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显然有目的有计划,冲着他们村子而来,最坏的打算,是抢粮抢钱。
“我们去看看,”他快步下山,林暮冬提着兔子跟上,很快来到村口。
墙内剑拔弩张,墙外虎视眈眈。
大强和二牛站在墙下,刚拿竹竿捅下两个意图不轨的人,更有人拿锄头和镰刀意图威慑。听到墙外惨声连连,有妇人哭泣,小孩喊饿。
他们不是没有怜悯之心,只是为了身在村中的父母妻儿的安危,只能狠心拒之,天灾疫病面前,谁的命不是命呢,当好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现在什么情况?”萧刈牵着林暮冬穿过纷乱人群,走到大强面前,皱皱眉看向村外。
大强和二牛七嘴八舌,“都是流民,田地房子被一场暴雨冲垮,又接连经历疫病,想进我们村子躲灾。”
葛小狼听到妇孺孩子哭,有些于心不忍,“不然这样,不让他们进村,我们扔些粮食出去。”
话音刚落,萧刈眼神肃目看他,葛小狼忙闭上嘴,有些不服气不是滋味,他也是怜悯这些人。
他爹葛阿叔出来,揪着葛小狼耳朵训斥,“你懂什么!这有你说话的地?你知道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说给吃的容易,给了一顿要两顿,给了两顿要三顿,谁知道这疫病什么时候停,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你回去!”
葛小狼捂着耳朵,不敢和他爹顶嘴。
萧刈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人走到穷途末路,抢夺物资成为唯一生存希望,便会无所不用其极,杀人也好放火也好,总会想尽办法。”
他冷冷看向外面,一贯温和的脸上渐渐沉重冷漠。林暮冬被萧刈牵在手里,彼此温度交融,他清晰感受到萧刈藏在腕下的脉搏加速跳动,以及轻微颤栗,林暮冬知道,原来他不是无情,他也有要保护的人。
林暮冬问出不解,“官府也会赈灾,为什么他们要来村里?”
不止林暮冬,身后众人也想问问,萧刈摇摇头。最有资历的徐德正杵着拐杖,从人群中出来,道出意图:“他们没了房屋田产,这不是想抢粮食,是想霸占我们的房子、土地。”
话落,安静人群忽然嘈杂,不赞同外人进村的原本只占大半,少数有反对的声音。徐德正说完,彻底没人反对质疑。
大强气的骂了一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来!”外面还有人爬墙,大强和二牛一杆一个捅下去。
墙外妇孺坐在地上哭,怀里的婴儿奄奄一息,已经两天没有奶水,她哭的气息几乎断绝,声声指责控诉,“都是人,你们怎么这样残忍狠心!我的孩子才六个月,他有什么错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村啊。”
没有钱,没有药,没有住的地方,孩子淋了雨一声一声咳,高烧不断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徐德正叹声气,扬声喊:“妹子,你别怪我们心狠,放你们进来,谁也不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疫病,这是全村人的安危,我们也要自保啊。”
林暮冬茫然怔愣,他脚下往前一步,像是背后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推动,妇人哭声凄厉悲绝,怀里生命的沙漏渐渐流逝,林暮冬胸口刺痛被放大。
他为什么不能像孟秋一样,在危难之时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师父回来,会不会责怪他见死不救,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
天光刺目旱暑灼热,林暮冬的手很冷。
这时,萧刈牵着他的手,温暖和脉搏清晰透过手心传来,林暮冬眸光忽然清明,似乎走出迷雾困顿。
他后腿一步,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坚决。难道只有他一人心软吗,不是。但是为了父母兄弟妻儿,他们宁愿狠心。
林暮冬捂住耳朵,顿时安宁,他小声问萧刈,“不送粮食,送药材行不行?我配几包草药从墙内给他们扔出去,给孩子服用。”
萧刈点点头,再转头问里正和众人的意见。
“送药材应当无妨,只要不是粮食,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不至于赶尽杀绝了。”徐德正摸摸胡须,神色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