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湮(57)CP
沈悸叹口气,将平板抱在怀里,他看向窗外。
SUV在主干路规范行驶,交错的车辆一闪而过,代表着一个个完全不同的家庭。
沈悸总是时不时思考一个问题,尤其是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他会思考人与人之间相遇的概率,像这样擦肩而过的人,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很多年,他们可能都不会再相遇。
若以某个人的视角为轴心,将其定义为 “主角”,周遭擦肩而过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串模糊的背景数据。
可每个被视作 “背景” 的人,又都是自己人生剧本里无可替代的主角,他们的悲喜、坚守与奔赴,自成宇宙,不会因为谁的消失或存在发生变化。
偏偏有些人会将这种情绪魔幻化,认为自己就是所谓的“主角”,旁人的命运与他无关,这类人往往会逐渐失去底线,开始无视法律、藐视众生。
马权就是这里的其中一个,据他所说,他第一次碰毒就是因为耿鸿振。当时他刚被二手车行老板提拔,工资多了,但情路屡屡受挫,耿鸿振就通过他的朋友圈找上了他,说能带他去玩点爽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耿鸿振给他的东西是新型毒品,骗他说没有成瘾性,是关于“那方面”的,只要一点,就能爽上天。
他使用后开始沉沦、迷恋声色场所,但在得知自己是在吸毒后,他有一段时间和耿鸿振断了联系。奈何毒瘾这东西就像附骨之蛆,他开始找渠道找卖家、购买毒品、以贩养吸。
一次上了头,他把借钱电话打到耿鸿振那。耿鸿振说,他有个活来钱快、风险大,但是保证你够花。
三人在酒桌上确定合作,没想到,耿鸿振就是在拿马权当冤大头。
“他们找我合作,是因为我手下有客户可以‘跑分’,把钱分散着提出来,包括在哪里停车也是他们安排的不是我,我冒着最大的风险,拿到手的钱却是最少那个!”
“姓巩的老两口把事情捅出来,他们不想着怎么跑,反而要把我推出来让我顶罪……”
“你知道我杀耿鸿振之前他说了什么吗?”
“他还在赌我不敢杀他,说什么杀了他我也会死,但我早就不在乎了……”
“看着你们被耍得团团转,很有趣不是吗?”
车子在大横沟村的养猪场附近停车。
马权埋尸体的位置就在村子附近,他说他本来想扔河里,但是他觉得这样太便宜了耿鸿振,就连同着刘泽一起分尸,砍碎喂给了村里的猪。
猪场是马权亲戚开的,他当时找不到工作,给亲戚打工过渡,结果两个月的时间,亲戚却以各种借口只给他一个月的工资。
马权交代到这里时,人已经撑到极限,犯了毒瘾,全身都在不同程度的痉挛、抽搐,他说:“我在那守了一夜,就为了亲眼看着那些肉猪一口口把他们啃个干净,我赢了……”
耿鸿振与刘泽的尸骨成功找到,陈桓屿拼拼凑凑对不上完整的人形,只能把两人的尸骨全部带回局里处理。
陆柏年调侃:“难为咱陈大法医了。”
陈桓屿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分尸分成这样的,看尸骨状态,分明是拿着斧头一类的刀具生砍的,被猪啃食掉血肉,能明显的看见上面的裂痕。
沈悸垂着眼,盯着地上的血坑念叨:“因为出身和长相,他从没有被正视过,自卑、不甘,从为了钱财加入耿鸿振的计划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报复社会,巩平波与石翠芬的自焚,激化了他这种带着‘胜负欲’的心理,如果……”
陆柏年将沈悸叫住:“沈悸,你心思太重。”
沈悸垂眸:“我没有。”
陆柏年打趣:“人脆、嘴硬,案子结了就放下,别想太多。”
陆柏年知道沈悸那句如果后想说什么,他想说:如果耿鸿振和刘泽因为安装voip设备被判无期、或者死刑,亦或是从根源上让耿鸿振接触不到voip设备,那是不是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发生。
陆柏年:“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马权不用出生,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人是有选择的,是他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怨不得任何人。”
沈悸知道陆柏年的顾虑,同样无法消解自己的执念。
马权自诩“主角”藐视众生,报复社会,而沈悸,同样把自己放在“守护万家灯火”的位置上。
他想通过控制犯罪完成父母没有完成的事业,填补至亲离世的意义空缺,也试图用这种感觉对抗失去双亲的无力,直到自己也……
沈悸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寒意刺骨。
“可是,”他的声音萃着丝丝缕缕的寒意,“陆队,你说人有选择,可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被身份、处境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