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湮(58)CP
陆柏年挑眉,没立刻接话。
远处村落升起缕缕炊烟,下午的阳光透着半边红,附近河水声潺潺。
沈悸垂眸盯着地上的血坑,那坑深得像个无底洞,能吞下耿鸿振的贪婪、刘泽的盲从,也能吞下马权半生的不甘与疯狂。
共情与理性在心底疯狂叫嚣,陆柏年的“选择论”让沈悸陷入矛盾。
陆柏年的脸色沉了沉,算是悄无声息的把人半推半就拉到自己的车上,就近塞进后排,他没进去坐,居高临下的姿态将小臂撑在车门上方。
“你疯了?你共情一个罪犯?”
沈悸抬眸,眼里的执拗隔着镜片叫人不可忽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悸十二岁时,母亲就因为工作牺牲,而他的父亲,为了能抑制境外电诈活动,以伪装侦查员的身份前往边境线。
虽然窝点成功被剿灭,可带回来的,却是一具发了臭的、腐败的尸体。
看着自己的父亲,沈悸忍不住开始反胃,泪水打转直到落在那具没有生机的尸身上。
他的眼泪顺着父亲的眼窝滚落,那一刻,沈悸恍然觉得,一向威严的父亲似乎也因为他落泪了。
沈悸不敢想父亲经历过什么,他只知道,在父母的牺牲后,他的人生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他被动的接受了这一切,做不了任何选择。
继承父母的志向,似乎在那之后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同时成为他的执念。
他不想结婚、不想生子,更不想生下一个孩子让他的孩子重蹈他的覆辙。
处境或许不能完全决定选择,但它会极大地影响选择的权重。
陆柏年喉结滚动:“你到底怎么了?”
是啊,到底怎么了?沈悸想。
或许他就是另一个马权,他现下所有的决定都是极端的,他妄想凭自己的力量撼动扎根已久的巨树,将罪恶掐灭在源头。
他想用和父母一样的方式结束一切,但这种决定究竟出于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他同样在不理解父母的决定,他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家人的陪伴。
他想要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做什么所谓的烈士遗孤。
沈悸松口气,他摘下眼镜,盯着陆柏年的眼睛慢慢开口:“我是在怕,我怕还会有人和马权一样,只是因为没遇到‘拉一把’的契机,就被处境彻底吞噬。”
沈悸盯着陆柏年的眼睛。
陆柏年拍拍胸口:“你可吓死我了,说话大喘气呢?”
沈悸:“抱歉。”
陆柏年把手顺势搭在沈悸肩膀,拍了两下,之后转身靠在车边,盯着忙碌的人群:“拉一把的人不是没有,马权有孩子了,但他选得是放弃。”
沈悸垂眸:“可能他不想他的孩子和他一样被人唾弃。”
陆柏年没有反驳:“对,时间、节点,都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契机下,所以很多事情没法讲究这个‘如果’。”
沈悸的语气不轻不重:“那你能拉我一把吗?”
陆柏年:“什么?”
沈悸垂着头,攥着的掌心都是冷汗,他勉强扯出一点笑:“被风吹得头疼,我还晕车,坐后排不太行,要坐副驾,而且你刚刚拉我,我脚崴了。”
陆柏年:“……”
陆柏年借用一个俗语调侃:“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等有时间跟我健身。”
跟脆皮米花棒似的。
沈悸:“有没有可能是水土不服。”
某位水土不服的“脆皮米花棒”在陆柏年的搀扶下坐到副驾,但SUV回到分局,这人又医学奇迹般好了,自顾自走上楼梯。
陆柏年掐着腰,对着先一步进入楼梯的背影生出些恍惚。
沈悸话里有话,“拉一把”是他的暗示。
“愣着干什么呢,上楼了。”陈桓屿叫陆柏年。
第30章 小情侣第一次约饭
尸体运回分局,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死者耿鸿振、刘泽。
潘磊带着人去了耿鸿振在红旗小区的出租屋,按照马权的供述对第一现场进行排查,最终调查结果与马权描述的一致——痕检在耿鸿振与刘泽的晚餐里发现安眠药成分。
潘磊说:“死者生前应该食用了掺着安眠药的食物,又喝了不少酒,估计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马权趁虚而入。”
说到这,潘磊没忍住皱起眉头:“你们是不知道,客厅的地上铺着个塑料布,那家伙,上面全是血,肠子、肚子碎碎糟糟,喷得扬哪都是,我估摸着是马权一块块给人千刀万剐了。”
苗雯听得直呲牙:“连骨头上的砍痕?那岂不是剃了肉才砍的!太残忍了吧……”
是太残忍了。
室内的所有人,包括陆柏年、沈悸在内,全都头皮发麻。
经过一下午的信息整合,除去后续的收尾工作,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已经彻底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