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奴(6)CP
“赵大人若是疼得紧就知会我二人,那处上了顶好的回春再生膏,莫要怕。”
说什么都难抚伤痛。
赵清和漠然无神,一抹泪滑出眼尾没入发鬓。
再看赵府门前两盏灯明亮,门匾下的赵方冷漠地站在下方,下身提着暖炉伺候在身旁两边。烛光映亮他石青挑花丝棉氅衣,眸里阴厉望不到底。
家中出了如此丑闻,虽对三子情分不多,总归是他的血脉,虽然说不上宠爱有加寄予厚望,但总归是有段养育之情。儿子被赏做了宦官,赵方颜面无光,更甚在同僚面前如何抬头?
他珍名声,惜仕途。再看被送到门前的人,厌恶之情溢出言表。
今年北宁的冬也没赵方说出的话冷,他道:“就不劳烦二位公公将人抬进来了。”
两人抬着榻辇被堵在门前,望上台阶,前头的人圆滑接话:“赵大人有礼,离进宫还有些时日呢。”
“太后的旨意是赵清和进宫终身侍奉,从此以后他就是天家的人了。先君臣,后父子,先国,后家。我再念他是我的儿岂不是枉顾太后恩赐?”赵方说的话没有一丝感情,不屑地目光扫过他们抬着的东西:“族谱,家中,再无赵清和。”
断绝父子情说的决绝,说完赵方甩袖转身,暖炉跟在身后。赵府大门紧紧关上,隔绝府内的景象,顿时寂静无声。
别人家的事两位公公也不敢多言,寒夜里站在赵府门前。
“这,这这咱们送哪儿去啊?!”
他们都恼火赵方的无情,愤恨之余也愁,上头的旨意人不能死,可送哪儿?人身上的伤怎么都得养些时日。
后面的人提议说:“要不带回咱们那儿?”
“这…咱们说的也不算啊。”
躺在那里的赵清和锦袍一角沾血,污秽怎么可能跨进那道被礼仪廉耻垒起的门槛?他艰难侧过头,模糊的视线凝视着那道关上的大门。始终一言不发的他突然漏出一声极轻的干笑,越笑越苦涩:“哈…”净身之疼也没有心疼。
他是宦官了,是阉人,是不男不女的玩意,玩物…
抬他的两人吓了一跳。
赵清和气若游丝:“就把我扔在雪地里,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这怎么能行?大人,我们还得活。”
两人都皱着眉,心里不是滋味,他们也曾经历过,但是是为了活下去才选的这一条路。他们和赵清和同样的结局,原因截然相反。
最终还是更圆滑的那个定主意,把人送去献王府。
冯管事听到信瞬间如坠冰窖,手忙脚乱焦急万分迎到门前才知通报的人一句谎都没说。
“快,快!抬进来!”冯公公嗓子破出尖音:“生碳火!”
躺着的人有进气没多少出气,冯奇心都凉了,寒冬腊月,汗顺着脸直流。指着旁边的小太监:“去,快去宫里请献王回府…”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兜管住得了。
“快!”冯奇都快哭了:“快去!”整个心都悬起来,这事,这事怎么搞得哦!他跺脚砸手,呵斥催促着下人:“紧着点吧!”
人被抬进屋里,赵清和脸色青白跟死人别无二致。他们将人轻抬到床榻上,血迹刺眼。
祖宗诶,你千万别死啊!
冯奇在两位同僚那打听清前因后果就放人离开。不是他们的错,他担忧自家主子迁怒送赵清和回来的小太监们。
都不容易,能派他俩来的人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裴承权几乎是冲进府邸里寝卧,传话来的人支支吾吾,只说赵清和伤了。赶过来的路上才敢说实情,裴承权瞬间天旋地转。
瞧见床上闭着眼眉头紧蹙呢赵清和,对方唇色惨白,床边的水盆混着血水,浓重的药味,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恐惧害怕。
裴承权脑袋里一片空白,外氅没来得及脱惊慌失措地半跪在在床边伸手去攥对方的手,冰凉…
“…清和,你,你醒醒。”他的嘴唇在颤抖,慌乱地搓着手中攥着的手试图让对方有点温度。
“我回来了清和,你,你别吓我。”裴承权双眼通红,哭腔抑制不住:“我回来了你和我说句话…”
听着熟悉的声赵清和倒气艰难地睁开点眼睛,一股憎恨、委屈、耻辱的情绪糅杂一起。
“滚…”
下人们低头匆忙收拾脏乱,在寝卧里的都听见赵清和极小的声音了。
裴承权刚说出一字:“我…”
“滚!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许是人气到极致的回光返照。赵清和痛苦地撑起身子抓起一旁的药碗狠摔向骗得他好苦的裴承权身上,温柔双眸中只剩下恨意,浑身都在发抖,破着音崩溃地骂着:“畜生,骗子,滚…给我滚!”
药汤溅他一脸,发丝滴答着温热的药汤,裴承权怔怔地望着对方。他求的是娶赵清和,怎么会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