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298)
异人颔首,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将杯中水饮尽,站起身:“走吧,用膳去,”
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点温暖的光晕洒在庭院中,仿佛也将方才那点关于李斯的小小插曲,暂时淹没在了渐浓的暮色里。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异人便已整装待发。他今日的目标依旧明确,司马错将军府。昨日初次登门效果颇佳,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必须趁热打铁,方能稳固。
他深知,与这些军中老将结交,急不得,也缓不得,贵在持之以恒,显其诚心,他特意备上了一些府中窖藏的好酒,再次登门,美其名曰“昨日与老将军相谈甚欢,特寻来佳酿,愿与将军共品”。
而另一边的李斯,几乎是彻夜未眠。那是他曾经仰望、渴求拜入门下而不得的学术泰斗,是他内心深处对学问最初敬畏的象征。如今,这位如今近在咫尺,他无论如何也必须见上一面。
他旁敲侧击地像吕不韦打听了一番后,他终于摸清了荀子在咸阳的临时住所。
站在荀子暂住的门外,李斯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整理好因匆忙赶路而微乱的衣冠。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与儒家的“过往”,直接求见很可能吃闭门羹,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定了定神,上前对守门的仆役拱手,语气恭敬而沉稳:“烦请通禀荀夫子,在下乃公子异人府上之人,受赵夫人之托,特来拜见夫子,请教一些……关于前几日所赠之物的事宜。”
果然,不多时,仆役便出来引他入内。李斯心中一阵暗喜,如同穿过了一道渴望已久的龙门,但脸上却绷得紧紧的,不敢流露出半分得意,只有一派严肃恭敬。
客馆内陈设简单,荀子正坐在案几后,几上摊着土豆,还有几卷竹简,似乎正在记录着什么。见到李斯,他微微颔首,目光睿智而平和:“是赵夫人派你来的?可是土豆的新的烹制之法?”
老人家显然对那新奇作物念念不忘,这几日他尝试了水煮、火烤,但总觉得不得其法,入口之物要么干硬噎人,要么淡而无味,远不如那日在异人府上吃到的香气诱人。
李斯深深一揖:“晚生李斯,冒昧打扰夫子清静。确与土豆有关,赵夫人心念夫子研究此物或需助力,特命晚生前来,看是否有需效劳之处。”他巧妙地维持着“受命而来”的假象。
荀子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指着案几上的土豆,坦诚道:“老夫确实对此物颇感兴趣,其耐旱高产之性,或于民生有大益。只是……”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这烹煮之道,实在难住了老夫,尝试数次,皆不得法,暴殄天物矣。”
李斯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他上前一步,恭敬道:“晚生不才,那日在府中曾见庖人烹制此物,略知一二,或可为夫子演示一番?”
荀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且说来。”
李斯并未直接说出铁锅炒制的关键,而是直接道:“此物,也就是土豆需要切片或切丝后,需以少许油脂快火翻炒,佐以盐粒或少许酱料,方能激发其甘甜软糯之性,若只是水煮或火烤,则失其风味大半。”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荀子的反应,见荀子听得认真,便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切片更易熟,火候如何掌握等等,他言语清晰,条理分明,虽是在说庖厨之事,却自带一种法家士子的严谨。
荀子听着,不时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竟是需要这般‘炒’制?难怪,难怪……老夫这里缺那合适的炊具,倒是想偏了。”他看着李斯,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个有心人,观察入微,叙述亦得法。”
李斯连忙谦逊垂首:“夫子谬赞。晚生只是偶有所见,能于夫子有所助益,实乃晚生之幸。”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不仅成功地见到了荀子,还在对方面前留下了了一个还不错的印象。
然而,就在他暗自欣喜之际,荀子却忽然话锋一转,那平和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缓缓问道:“你叫李斯?观你言谈举止,倒不似寻常仆役,你……当真仅是奉赵夫人之命,前来探讨这土豆烹制之法的么?”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完美的托辞“确是奉夫人之命”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面对这位目光如炬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老人,他那些精于算计的心思、那些借势而为的谋划,都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堪,在荀夫子那澄澈而睿智的注视下,撒谎似乎成了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