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317)
这句质问,狠狠地戳在了李斯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上,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沉稳持重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被说中心事的惊惶与难堪,之前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再也维持不住。
他这骤变的脸色,如何能逃过吕不韦的眼睛?
吕不韦见状,心中疑窦更深,怒火也蹭地窜了上来,他霍然起身,案几被带得发出一声闷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斯,声音更大,更冷。
“李斯!你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今日若不从实招来,你以为你能轻易走出这个门吗?!”
李斯实在撑不住了,他头深深埋下,几乎不敢再看吕不韦。
“先生…先生明鉴!”李斯语无伦次,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从容,“是斯…是斯鬼迷心窍,利令智昏!斯…斯确实做了不当之事…”
他断断续续,将自己如何处心积虑想要拜入荀子门下,又如何觉得凭借自身难以快速获得荀子青睐,最终铤而走险,假借赵夫人身边人的名义,试图以此捷径接近荀夫子的经过和盘托出。
“……斯自知此举实属欺骗,有负公子知遇之恩,更愧对先生信任……斯无颜再留于此,只求先生……允斯离去……”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是微不可闻,只剩下绝望的乞求。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李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等待着吕不韦的雷霆之怒,或许甚至是更可怕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立刻到来,吕不韦只是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李斯,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过了许久,吕不韦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缓慢。
“你做的这些事,还有你那点心思……”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李斯心上,“其实,公子早就知道了。”
什么?
李斯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能的话语。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直地跪在那里,公子,公子异人……早就知道了?
第140章
吕不韦那句话, 不亚于九天惊雷,直直劈在李斯的天灵盖上,炸得他神魂俱散。
“公, 公子……早、早就知道了?”李斯的声音嘶哑, 几乎不成调子,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毫无遮掩的惊骇, 那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连嘴唇都泛着灰白。
他仰望着站在面前的吕不韦,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混乱与难以置信, 仿佛他笃信不疑的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倾覆。
公子异人……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李斯那些隐秘的不堪的算计?知道他试图利用其内眷的关系?知道他这近乎背主的行径?
那为何……为何公子从未表露分毫?为何依旧容他在府中, 教导公子政?为何还让他享受着门客的礼遇?
无数个疑问像是沸腾的水泡,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滚、炸裂,却一个也抓不住,他只感到一种灭顶的惶恐, 比之前被小政儿点破时强烈十倍、百倍!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隐瞒, 不过是一场在他人注视下的拙劣表演,他就像那蒙住眼睛自以为在暗处行走的愚人, 殊不知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无地自容和恐惧, 他之前只是羞愧于事情败露,而现在,他恐惧于公子异人那深不可测的容忍,以及这容忍背后可能蕴藏的他无法揣度的意味。
看着李斯这副如遭雷击、摇摇欲坠的模样,吕不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重新坐下, 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李斯惨白的脸上。
“不然呢?”吕不韦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你真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府中往来,何曾有过真正的秘密?你初时行事不端,公子确有愠怒。”
李斯的心随着这句话猛地一沉。
但吕不韦话锋随即一转,“然,公子仁厚,更兼识人之明,他见你事后虽惶恐,却并未再行差踏错,反而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教导政公子之上,兢兢业业,未有半分懈怠,政公子的进益,公子都看在眼里。”
吕不韦盯着李斯那双因极度震惊而失焦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解与一丝被压抑的怒意:“正因你后来表现出的诚心与才干,公子才选择了宽容,将此事按下不提,依旧待你如初,这份不予追究的恩遇,在旁人求之不得!我亦以为你已醒悟,正该安心效力,以报公子宽宥之恩。”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质问的力度:“可你呢?李斯,你现在在做什么?!公子饶过了你,给了你机会,你非但不思感恩图报,反倒因一稚子无心之言,便如惊弓之鸟,跑来向我请辞?你这是要做那藏头露尾忘恩负义之辈吗?!你这般行径,与那狼心狗肺之徒,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