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370)
内侍慌忙重新控住马驹,赵絮晚已经冲上前将儿子抱了下来,心有余悸地检查他是否受伤。
“没事吧”异人走上前,他先是拍了拍儿子的头以示安抚,然后伸手仔细摩挲着那个马鞍,尤其是前鞍桥的受力处和那对简陋的皮套,“此物……竟有如此效用。”
他之前虽觉此物新奇,却未想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稳定身形的作用,对于一个孩童尚且如此,若是用于训练精锐骑士,或是长途奔袭……
赵絮晚看着异人眼中闪过的思索与衡量,知道马鞍的重要性,此刻才真正被他所重视。
这本是她的初衷,但在此情此景下,联想到赵国岌岌可危的战局,以及赵英那封充满隐忧的信,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异人抬起头,不再是之前的随意一问,而是带着郑重的审视,“告诉我,此物,你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
赵絮晚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她不能再以“瞎琢磨”轻易搪塞过去。她搂紧了怀中的小政儿,缓缓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混合着后怕的语气道。
“我只是……太怕政儿摔着了。每每想到他骑马,便心惊胆战,这马背光滑,全靠腿力,大人尚可,孩童如何能久持?我便想着,若能有个东西让他抓着,踩着,借上力,总会安全些。这前后凸起,是为了防止前后滑动,这两个皮套……原是想着让他放脚的地方固定些,免得乱晃,方才情急,倒让他蹬住了。”
异人凝视她片刻,眼里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再追问来源,或许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转而道:“府中匠人技艺恐有不足,我会命将作监遣专精此道的匠人来,助你完善此物。务必使政儿骑行,万无一失。”
这一次,赵絮晚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她抬头望向东方,那是赵国和燕国的方向,也是雁门郡的方向。赵英的问题,她无法回答,也无法传递任何消息。
她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历史的洪流裹挟着故国,奔向那已知的、悲壮的终局。
灰烬已冷,秘密埋藏心底,唯有怀中孩子的体温,和眼前这即将被秦国工匠“完善”的马鞍,提醒着她身处何方,以及未来必须面对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将作监的匠人果然技艺精湛,在赵絮晚那简易马鞍的基础上,他们选用更具韧性的木材制作鞍桥骨架,以反复鞣制的牛皮紧密包裹缝合,不仅更加牢固,承重和舒适度也提升了不止一筹。
对于赵絮晚提及的“便于踏足”的皮套,匠人们虽觉新奇,但在异人的明确指示下,也精心制作了几种不同样式供她选择。
赵絮晚最终选定了一种以硬木为芯、外□□革,形似浅口踏脚的简易马镫,用坚韧的牛皮绳牢牢固定在鞍桥下方。
小政儿对新马鞍爱不释手,有了单边马镫的帮助,他上马下马利索了许多,骑行时,一只脚踩在那小小的踏脚上,另一条腿虽然还需夹紧马腹,但整体的稳定感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甚至敢在慢跑时微微直起身子,感受风拂过脸颊的畅快。
异人来看过几次,每次目光在那单边马镫上停留的时间都格外长。
这一日,异人下朝归来,带来一个不算意外的消息:“齐王建采纳相国后胜之言,已应燕国之请,陈兵于齐赵边境,虽未正式宣战,但其意已明。”
异人淡淡道:“廉颇被迫分兵防备齐国,伐燕之战,已难以为继。听说,赵□□对廉颇久战不下,反引齐患,颇为不满。”
赵絮晚能想象邯郸城内的压抑与恐慌,也能想象北地雁门,赵英与李牧面对可能来自北方胡人与南方压力的双重忧患,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阿母为何叹气?”小政儿仰头问,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母亲忧忡的面容。
赵絮晚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阿母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是谁呢?”小政儿问。在他的小世界里,除了父母和侍从,故人什么的他还不知道。
赵絮晚摇摇头,没有解释。
异人却看着儿子,忽然问道:“政儿,若你有一友,其家陷入困境,外有强敌,内无粮草,你当如何?”
小政儿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蒙武将军说,自己家的事最重要。如果朋友家的事会让自己家不好,那就要先管好自己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如果他自己家里人都没办法,我一个小孩子,又能做什么呢?把我的点心全给他,也不够啊。”
异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嘉许,又似有一丝复杂的怅然,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政儿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