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454)
赵王宫中,气氛压抑,赵王看着案头堆积的、或明或暗指向李牧“养寇自重”、“预留后手”的奏报和密信, 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狐疑与惊怒。
“廉颇的斥候营,当真在断魂崖附近全数失联?”赵王声音嘶哑,问向侍立一旁的近侍。
“回大王,军报确是如此,廉颇将军已加派兵马搜索,暂无结果。另……另有一些市井流言,说……说那附近有鬼兵出没,打着‘牧’字旗号……”近侍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抬头。
“牧……”赵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袍袖,手背上青筋凸起。李牧,这个他如今却如鲠在喉的名字。
软禁李牧,本是为了平息朝议,敲打边将,并给廉颇腾出位置。可如今,北地不仅未稳,反而出现了如此诡谲莫测的变数,若那些传言有十分之一为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捧着一卷加急军报进来:“大王,北地八百里加急!廉颇将军急报!”
赵王一把夺过军报,展开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军报上,廉颇以异常沉重的笔调禀报:斥候营确已全军覆没,现场发现激烈搏斗痕迹,但敌军尸体极少,且服饰奇特,非匈奴亦非寻常匪类。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崖底一处隐秘洞穴,发现了少量残留的物资,上面的标记与昔日李牧亲卫营所用标记有六七分相似!
廉颇在报中并未直言李牧与此事有关,只称“此事蹊跷万分,恐有巨奸潜伏于北地,动摇国本”,并再次恳请增派援军,加强代郡及雁门关守备,同时“彻查一切可疑”。
“砰!”赵王将竹简重重摔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个李牧!好一个‘牧君归矣’!”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暴怒取代,“传令!加派羽林军,前往代郡李牧‘养病’之所,给寡人里外三层围死了!一只鸟也不许飞进去!所有与李牧接触之人,一律严加盘查!再令廉颇,给寡人搜!就算把北地每一寸草皮翻过来,也要找到那支装神弄鬼的黑骑,找到他们与李牧勾结的实证!”
邯郸的震怒与猜忌,化作一道道冰冷的诏令,重重压向代郡那座看似宁静的院落。
而真正的北地深处,此刻却呈现出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并非什么阴森鬼域,而是一处利用天然溶洞和峭壁巧妙构筑的隐蔽营地,洞穴深邃,岔路众多,易守难攻,此刻,洞穴深处较为宽敞的一处,篝火跳动,映照着几十张沉默而精悍的面孔。
他们大多穿着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外罩可以迅速披上的简易黑色斗篷,脸上虽无面具,却带着常年在风沙刀口舔血留下的冷硬痕迹,正是那支令秦赵双方都感到不安的“黑骑”。
被吕不韦派出的死士“石”,此刻并未遭受想象中的严刑拷打。他被单独安置在洞穴一角,手脚带着镣铐,但身上伤口已被妥善处理。
他沉默地观察着周围,心中充满疑惑。这些人的举止做派,纪律森严,绝非乌合之众,甚至比许多正规边军更显精锐,他们之间交流多用简洁的手势和低语,语言夹杂着赵地口音和胡语,对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最让石惊疑不定的是,他从这些人的眼神中,看不到匪类的贪婪或暴戾,反而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与悲怆。
篝火旁,一个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背挺直如松的中年人,正仔细查看从石身上搜出的那份羊皮“密信”,他面容普通,肤色黝黑,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深邃锐利。
“云中古道,秋日东向……”中年人低声重复着信中的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秦人倒是舍得下饵,这旧粮点是真,云中古道也是真,唯独这时机和意图……虚虚实实,是想引我们去碰,还是想借我们的手,把这消息‘送’给该看的人?”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瓮声瓮气道:“头儿,这厮骨头硬,问不出什么,干脆……”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中年人,也就是这支黑骑实际的首领,摇了摇头。他看向石,忽然用标准的雅言问道:“你不是普通的探子或死士,你受过正规的军中训练,而且时间不短。为何为秦人卖命?”
石心中一凛,紧闭嘴唇,不予回答。
中年人并不在意,继续道:“你们主子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有用,廉颇的斥候营栽在这里,邯郸那边,想必已经炸锅了吧?李牧将军的处境,恐怕要雪上加霜了。”
石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惊色,对方不仅看穿了他们的意图,而且直言不讳地点出了李牧!他们到底是谁?真的是李牧的私兵?可若是李牧私兵,为何对廉颇的赵军也下手如此狠辣?若不是,为何又如此关切李牧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