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苏念星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他平齐。这个姿势让苏念星能清楚看见陆沉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苏念星，”陆沉的声音低了下来，“拳馆不只是拳馆，有些仗，明知道会受伤，也要打。这不是逞强，是告诉所有人——狼就算离开野外，獠牙也还是獠牙。”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苏念星心上。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哪怕肩膀已经伤痕累累。

“那……我陪你训练。”苏念星忽然说。

陆沉挑了挑眉：“你会什么？”

“我……”苏念星语塞，脸微微发红，“我可以帮你计时，递水，或者……看着你别受伤。”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让陆沉的眼神深了深。他盯着苏念星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随你。”陆沉站起身，“不过别碍事。”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星真的每天早起，陪陆沉训练。

他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秒表，记录陆沉每组训练的间隔。他学会在陆沉闷哼时立刻递上冰敷袋，学会在陆沉左肩明显不适时提醒他休息五分钟。他甚至偷偷研究温景然留下的康复手册，笨拙地学习如何帮陆沉做赛前肌肉放松。

陆沉很少说话，只是训练，训练，再训练。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角落，看见苏念星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看见他因为担心而蹙起的眉头，看见他递水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第三天下午，温景然来了。

医生提着医疗箱，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他让陆沉脱下背心，仔细检查左肩的状况。手指按压过旧伤处时，陆沉的后背肌肉明显绷紧了。

“发炎了。”温景然下了结论，“陆沉，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高强度对抗。赵猛一定会针对你的左肩，一旦韧带再次撕裂——”

“你应该知道，擂台必须打。”陆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景然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他从医疗箱里取出注射器和一小瓶药剂：“比赛前半小时打这个。强效止痛和肌肉松弛，能让你撑二十分钟。但副作用是反应会迟钝，而且药效过后疼痛会加倍。”

陆沉点点头，接过药剂：“谢了。”

“还有，”温景然补充，“训练时注意角度。多用腰腹和腿部发力，尽量避开肩关节直接受力。我已经把注意事项发到你手机了。”

“知道了。”

温景然离开后，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沉重新穿上背心，走向器械区。苏念星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陆沉。”苏念星忍不住叫住他。

陆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六……我能去看吗？”苏念星小声问。

沉默了几秒，陆沉转过身：“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我想去。”苏念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想看着你赢。”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训练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沉的眼神变得很深，像要把苏念星整个人吸进去。他看见男孩浅棕色眼睛里坚定的光芒，看见他微微颤抖却执拗的嘴唇。

良久，陆沉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

“我答应。”

“周六晚上七点，”陆沉说，“我会让大刘来接你。”

苏念星用力点头：“嗯。”

陆沉转过身，重新开始训练。但这一次，苏念星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更加注重发力技巧。每一次出拳都精准计算角度，每一次移动都巧妙避开左肩的薄弱点。

他在用脑子打拳。用五年退役生涯积累的经验，弥补身体的不足。

苏念星坐回长凳，打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滑动，勾勒出陆沉训练时的侧影——绷紧的下颌线，专注的眼神，汗湿的背肌，还有左肩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旧疤。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这个男人此刻的样子，深深刻进心里。

陆沉终于结束最后一组训练，浑身湿透地走向休息区。苏念星立刻递上毛巾和水。

陆沉接过，灌了半瓶水，然后看向苏念星手里的速写本。

“画的什么？”他问。

苏念星慌乱地想合上本子，但陆沉已经伸手拿了过去。他翻看着，一页，两页，三页——全是陆沉。训练中的陆沉，休息时的陆沉，皱眉的陆沉，流汗的陆沉。

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很细腻，甚至捕捉到了陆沉自己都未曾注意的细微表情。

陆沉默默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递还给苏念星。

“画得不错。”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