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头发凌乱，那撮呆毛又顽强地翘了起来，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失败了。

就在这时，胃里那股冰凉的坠感，忽然变成了灼热。

像是有团火，从胃部深处猛地燃起，然后迅速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镜面晃了一下，带出重影。

苏念星撑着洗手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对……

这种感觉……

和白天陈浩描述的、陆屿中招后的反应……太像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攥紧。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指尖微微颤抖。

不。

不可能。

陆沉怎么敢……

他踉跄着转身，想冲出洗手间，可双腿却像灌了铅，软得几乎站不住。视野开始模糊，走廊的灯光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空气里那股廉价的柠檬香精味变得格外刺鼻，混合着自己身上越来越浓的、属于情欲的甜腻气息。

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曾在无数个隐秘梦境里出现过的空虚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热。

好热。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泛红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冰凉的空气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战栗，却无法缓解体内越烧越旺的火。

必须……必须离开这里……

苏念星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走廊仿佛变得无限漫长，扭曲，旋转。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终于，他摸到了洗手间的门把手。

用力推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昏暗的壁灯，和地毯上深红色的花纹，像干涸的血迹，一路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苏念星靠着门框，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他的视线努力聚焦，寻找着出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皮鞋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苏念星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纯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马丁靴。左眉骨上的疤痕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陆沉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折叠整齐的、纯白色的手帕。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淡漠。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牢牢锁定在苏念星身上，像锁定猎物的猛兽，耐心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看来，药效发作了。”陆沉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进口货，效果不错。我特意挑了和昨晚同一款，公平。”

公平？

苏念星想笑，却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恐惧和药效的双重折磨下，他的理智正在快速崩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救……救我……”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送我去医院……求你……”

陆沉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苏念星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像是一剂毒药，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药效让他的身体背叛了意志。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滚烫的脸颊几乎要贴上陆沉微凉的衣料。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细微的、渴望的呻吟。

陆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抬起手，用那块纯白的手帕，轻轻擦去苏念星额角的汗珠。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很难受，对不对？”他低声问，声音近乎耳语，“想知道陆屿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苏念星摇头，眼泪汹涌而出：“对……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送我去医院……求你……”

“道歉太迟了。”陆沉收回手帕，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折叠好，“有些错，犯了，就要用身体记住教训。”

他将手帕举到苏念星面前。

苏念星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甜腻的化学气味。是乙醚？还是氯仿？

他想后退，想尖叫，可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手帕越来越近，最终，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呛进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