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吧。”苏念星脱口而出。

陆屿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点了点头：“好。茶……麻烦你端上去。”

苏念星端着托盘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敲了敲门。

“进。”陆沉的声音传来，带着淋浴后的低哑。

苏念星推门进去。陆沉已经洗完了澡，穿着黑色的家居长裤，赤裸着上身，正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头发。他左肩的绷带明显是新换的，包扎得很仔细，但依旧能看出肿胀的轮廓。

看到苏念星，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陆屿泡的茶。”苏念星小声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陆沉“嗯”了一声，继续擦头发。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左肩的活动依旧受限。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肌滑下，没入腰际。

苏念星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雨水、墓碑、那句“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你还好吗？

想问：肩膀疼不疼？

想问：那些你没说出口的累？

可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沉擦干头发，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他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念星身上。

“跟着去了？”陆沉忽然问，声音很平静。

苏念星浑身一僵，脸瞬间白了。他……他知道了？

陆沉放下茶杯，黑眸深不见底。

他全都知道。

苏念星低下头，心脏狂跳，等待预料中的怒斥或质问。

但陆沉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看到了？”

“……嗯。”苏念星小声承认。

“怕了？”陆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看到我也会哭，也会累，是不是觉得……我也没那么可怕了？”

苏念星猛地抬起头。陆沉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淡漠，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自嘲的疲惫。

“不是……”苏念星的声音有些抖，“我不是……”

“不是什么？”陆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气息，“苏念星，你一直觉得我是怪物，是吧？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伸出手，捏住苏念星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逃避的意味。

“现在你看到了。我也会受伤，也会在父母墓前掉眼泪，也会因为肩伤疼得睡不着觉。”陆沉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不是很失望？原来你的‘仇人’，也不过如此。”

苏念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摇头，想说什么，却被陆沉打断了。

“出去吧。”陆沉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那个背影，和墓园里看到的重叠在一起。挺直，孤寂，背负着太多看不见的重量。

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心疼和冲动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陆沉。

动作很笨拙，手臂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陆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块突然被触碰的钢板。

苏念星将脸贴在陆沉湿漉漉的背脊上，眼泪浸湿了他肩胛处的皮肤。他能闻到陆沉身上沐浴露的清爽气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压抑着的、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苏念星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跟踪你……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什么？只是担心？只是好奇？还是只是……想更了解这个让他又恨又怕，却又忍不住在意的男人？

陆沉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由苏念星抱着，背脊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缓缓抬起手，覆在了苏念星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掌心宽厚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苏念星被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陆沉的表情很复杂，眼底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苏念星从未见过的、近乎无措的柔软。

“你……”陆沉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念星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你肩膀疼……我知道你……”

“你知道什么？”陆沉打断他，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很大，大得几乎让苏念星窒息，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