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52)
她咽了口口水。
微小的举动逃不过成舟那双不近视的眼睛。
户外零下十几度,冷风吹得人直哆嗦。但李望禾爱看,他就多坚持了一会儿,才换上新的毛衣。
“想什么呢你?我换件衣服而已。”
成舟退开,得逞地笑了笑。
李望禾手里的电容笔转成了陀螺。她“哦”了两声,看似很尴尬,实则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才那副养眼的场景。
程子越说得真对,李望禾想,好色真是人之常情。她想起小时候看的《情深深雨濛濛》,用杜飞的语气唾弃自己:你腿都动不了,心里还不老实!真是可怕得很呐!
第32章 餐桌边的约会
李望禾决定把心思放在画图上。她把电脑支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放大手机里的照片,照着样子一笔一画仔细描摹出铜镜的模样。听完桑吉讲的故事后,她特意进过札拉曲果寺一趟,全方位拍下了殿内供奉的玉钦多吉手中的铜镜。虽然材料不算珍贵,但这柄铜镜出自本地老工匠之手,放大拍摄能看到镜身雕刻的彩云花纹精细如发,手柄上还镶嵌着几圈精巧的绿松石和黄琥珀。
她画得很仔细,成舟没出声打扰。
另一半桌子上摆着他的电脑。信号不太稳定,网络也是断断续续。成舟没法处理线上工作,就打开电脑修改最新的产品研发报告,又简单浏览了几份回去就要签的合同。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李望禾。
他们从小就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小学时李望禾留着妹妹头,趴在桌上写字,前额的发丝总刺眼睛。李智明给她买了各种发夹放在书包里,每次写作业前,李望禾先掏出一把发夹齐齐铺开,撑着下巴思考半天要选哪个。
“草莓的、菠萝的、还是这个蝴蝶结的?”
一般这时候成舟已经写完最简单的数学作业了。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他就随手抓一个,越过方方的书桌,帮她把头发别到脑袋后。
中学时流行梨花头。精髓在于蓬松的刘海和长及锁骨微微内扣的发尾。成舟觉得李望禾剪这个发型很漂亮,但只有每周五才能看到——那天李望禾要去学校附近的理发店洗头,理发师的巧手握着吹风几下就能做出这个发型。她臭美两天,周日在家自己洗完头,周一又恢复了一头柔顺。
李望禾想去烫头发,苏云不让。苏云说:理发店的药水伤头皮,年纪小小的,小心以后秃头!等你再大一点,就带你去。李望禾每天放学,都用羡慕的眼光一遍又一遍欣赏那些女同学们漂亮的发型。
成舟想了想,从自己卧室的抽屉里抽了一把钞票,带李望禾去了理发店。
“要最好的药水,”成舟给理发师讲,“不要会秃头那种。”
李望禾高兴得拽着他的校服袖子说:“成舟,你真好!我以后一定结草衔环报答你!”
实际上她出了理发店的门就忘本,指挥成舟再去旁边饰品店帮她买顶帽子盖住脑袋。
“很漂亮,”成舟拒绝她的请求,“不用戴帽子。”
李望禾也觉得好看,大摇大摆回了家。苏云竟然没生气,她看了几眼,问李望禾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发型。苏云不让她去烫头,实际上是觉得李望禾还没褪掉婴儿肥的圆脸颊配上这个很有少女气息的发型有点滑稽。但善良的妈妈总是不想说实话伤害女儿脆弱的少女心。
李望禾用力点头,她自我感觉非常好。很不理解为什么李智明一回来看到她的头发就发笑。直到后来长大了,李望禾甚至不敢看以前的旧照——太搞笑了,像扣了顶假发在头上。一想到自己每天就这样去上学,她就替十四岁的自己尴尬得抓心挠肝。
但成舟直到现在也还觉得,李望禾第一次烫的那个什么桃花头还是樱花头挺好看的。
前额叶发育完全的李望禾上了高中开始就不再热衷于折腾各种奇怪发型。她总是一头乌黑的长发,轻轻垂在耳边。每次她一低头,头发就顺着耳廓落下来。成舟好几次想上手帮她整理好。
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李望禾还没结束手里的工作。
成舟倒了杯热水过来,实在忍不住出声说:“歇歇吧,活动下颈椎。”
李望禾这才感觉自己脖子又僵又酸痛。
“谢谢,”李望禾接过水,转了几圈脖子,“因为要走了嘛,想赶快干完活。饿了吗?要不要做饭吃?”
她想趁离开之前,用手上的测绘数据画出一幅同时结合了出土的鱼蛇纹铜镜和寺庙里那面带着宗教色彩的铜镜两种特点的图样草稿。本来只是画着玩的,受伤以后闲着没事,她又接着勾勒出更精细的轮廓。桑吉离开后,想在札拉措留点什么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加快了速度,也画得更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