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碎在了无人知晓的暗处。

上午九点。

江屹整理好所有处置文件，销毁私密指令记录，清空监控留存，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

他推门下车，重新披上冷漠正派的外壳，驱车返回指挥室。

推门而入时，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男人眉眼清冷，衣冠整洁，看不出半分阴暗。

他看向心绪不宁的陆桉，语气平淡如常：“整理完卷宗，准备返程。看守所人员统一移送，陈家二人认罪认罚，配合调查，后续无需跟进。”

陆桉没有丝毫怀疑。

他信任眼前这位上司，信任正规流程，信任法律甄别。

他轻轻松了口气，只当陈家父母平安留置，等候合法处置。

他还在心底默默计划。

等返程结束、任务归档，他就提交申诉，整理全部证据，为陈曦晨洗白，带他走出牢笼，戒掉毒瘾，重新活下去。

他还在满心期许，还在拼命谋划。

他永远不会知道。

在那个阴冷清晨，那间冰冷铁笼。

他想要守护的少年，已经死了一次。

而撒谎的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前，衣冠楚楚，温柔平静，亲手埋葬了他所有期许。

第87章

禁闭隔间如同囚锁灵魂的炼狱，昏暗灯光摇曳不定，将周遭阴影拉扯得狰狞可怖。

陆桉当初偷偷赠予的镇定药剂早已不知所踪，失去唯一压制手段，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毒素骤然挣脱束缚，掀起毁天灭地般的反噬。

前一刻还勉强凝滞的痛感轰然炸开，刺骨麻痒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仿佛有无数毒虫啃噬骨髓血肉。陈曦晨浑身猛地剧烈抽搐，身躯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溢出压抑又痛苦的闷哼。

意识开始恍惚涣散，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狠狠撞在冰冷厚实的铁皮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头骨与坚硬墙面相撞，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抵在墙面稳住身形，失控的力道让十指狠狠抠进金属板面，指甲硬生生挤压弯折，尖锐的棱角划破掌心皮肉，猩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顺着冰冷墙壁蜿蜒淌落，在灰黑色墙面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单薄衣衫，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原本澄澈温润的眼眸此刻不住震颤翻白，眼底只剩被剧痛支配的混沌与绝望。双腿瘫软在地，深陷积水之中，冰冷的泥水包裹四肢，刺骨寒意和体内灼烧般的毒痛交织缠绕，双重酷刑轮番碾轧他的意志。

“啊——”

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痛苦，破碎的嘶吼冲破牙关。他死死咬紧下唇，齿尖用力深陷，很快咬破唇肉，腥甜的血腥味充斥口腔。身体痉挛抖动，一次次徒劳地用后背、肩头撞击墙面，妄图以肉身的疼痛，掩盖骨血里万蚁噬心的折磨。

就在意识濒临溃散之际，剧烈的毒幻凭空而生。

潮湿昏暗的空间里，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刚刚惨死在隔壁房间的父母。

他们衣衫凌乱，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血气，脸色惨白，眼神哀伤又带着一丝沉沉的失望，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曦晨，我们安分一生，从未害人，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你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连一丝公道都求不来……”

虚幻的话语声声入耳，字字句句都像利刃，狠狠剖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陈曦晨瞳孔骤然收缩，望着近在咫尺的至亲虚影，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他想要伸手触碰，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虚无。

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此刻尽数化作泡影。他亲眼看着亲人离世，却无能为力；满心相信律法公正，到头来善良之人尽数殒命，作恶之人高居其上肆意妄为。

坚守半生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极致的悲愤与绝望死死卡住，终究没能滑落。少年心底最后一丝柔软温情，伴随着至亲幻影的消散，一同埋葬在这片阴冷牢笼之中。

幻觉褪去，现实的残酷再度将他拽回深渊。

还未等他从精神重创中缓过神，沉重的铁门被猛地踹开。两名看守面色冷硬，面无表情地踏入隔间。

“违规躁动，蓄意滋事，执行惩戒。”

话音落下，冰凉刺骨的冷水兜头倾泻而下！

凛冽的山涧冰水瞬间包裹全身，冻得血脉几乎凝滞麻痹。本就饱受毒瘾摧残的身躯骤然僵硬，牙齿不停磕碰作响，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看守上前，粗暴地将他按压在冰冷积水地面，不容半分反抗，肆意磋磨着他残存的尊严。